他又叫了一次她的名字。
陆秋妍抬头看他。
烛光落在他脸上,眉骨的阴影压着眼底那层深沉的东西。
不是担忧,是一种她从前不敢认的情绪。
“后日进了宫,不管遇到什么事――”
他的拇指在她指节上摩挲了一下。
“只管往回走。走不动了,就等我来接。”
陆秋妍的鼻尖又泛起一阵酸。
她垂下眼,把那点酸涩咽回去。
“好。”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得帐幔轻轻晃动。
沈玺起身要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连翘的声音隔着门板压过来,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紧。
“夫人,国公爷。”
“宫里又来人了。”
沈玺的手按在门框上,停住了。
“这回不是皇后。”
连翘的声音压得更低。
“是太后身边的嬷嬷,传口谕来的。”
“说太后想见夫人。”
“明日。”
连翘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本就不平静的夜里。
沈玺按在门框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太后身边哪个嬷嬷?”
“回国公爷,来人自称姓吴,说是寿康宫的掌事嬷嬷。”
连翘的声音压得极低。
“人还在前厅候着,说传完口谕便走,不必茶水。”
沈玺回头看了陆秋妍一眼。
陆秋妍已经从榻上坐直了身子,方才那点鼻酸早已收得干干净净。
“我去见。”
沈玺拦了一下。
“你有孕在身,夜里不必亲迎。让连翘去回话,问清楚太后的意思便是。”
陆秋妍摇了摇头。
“皇后的人来,我可以端着架子坐在屋里等。太后的人来,我若连面都不露,传回寿康宫是什么话?”
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
“皇后在试我,太后在看我。两边的人前后脚来,我若厚此薄彼,哪一边都得罪。”
沈玺没有再拦。
他只是走到她身侧,伸手替她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外衫。
“我在屏风后头。”
陆秋妍点了点头,带着连翘往前厅去了。
前厅里灯火通明。
吴嬷嬷站在厅中,没有坐,也没有四下张望。
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谨,像一截老松。
年纪比方姑姑更长些,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面相却极慈和。
见陆秋妍进来,吴嬷嬷先福了一福。
“劳夫人深夜出迎,老奴惶恐。”
陆秋妍还了半礼,亲手扶了她一把。
“嬷嬷重了,太后身边的人,便是我婆母在世时也要敬三分的。”
这话说得巧。
不提自己的身份,先提沈家的婆母,既是示敬,也是提醒――她是定国公府的媳妇,不是没有根基的人。
吴嬷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夫人客气了。老奴今日来,是奉太后娘娘口谕。”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
“太后说,久闻定国公夫人贤淑端方,又听说夫人有了身孕,心中甚为欢喜。”
“明日得闲,想请夫人去寿康宫坐坐,吃盏茶,说说话。”
吃盏茶,说说话。
太后用的是请,不是召。
陆秋妍心里转了一圈。
皇后送补品、指太医、留暖阁,步步紧逼,吃相难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