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玺的脚步顿了一顿。
“寿康宫。”
陆秋妍的瞳孔微缩。
周嬷嬷当年待的地方,就是太后的寿康宫。
那太后今夜这道口谕,到底是冲着定国公夫人来的,还是冲着周嬷嬷来的?
沈玺没有解释更多,推门出去了。
夜风灌进来,烛火摇了两摇。
陆秋妍坐在榻上,手指慢慢收紧。
明日寿康宫这一趟,比后日的千秋宴,只怕更难走。
翌日辰时,寿康宫果然派了软轿来。
抬轿的是四个内侍,轿帘是石青色的缂丝,绣着寿字团纹,半旧不新,却是宫中老人一眼便认得出的规制。
太后的轿子。
周嬷嬷站在二门外,看见那顶轿子的一瞬,脚步顿了一顿。
极短的停滞,旁人未必留意,陆秋妍却看得分明。
“嬷嬷认得这顶轿子?”
周嬷嬷垂下眼。
“回夫人,这是寿康宫接外命妇的旧例。老奴从前见过。”
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陆秋妍没有再问。
轿子入了宫门,一路走的是东华门的道。
这条路绕过了凤仪宫,直通寿康宫后苑,干干净净,连个多余的宫人都没撞见。
太后连路都替她选好了。
不经皇后的地盘,不给任何人半路截人的机会。
陆秋妍坐在轿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荷包里那枚白玉佩。
轿帘外头,周嬷嬷跟在轿旁,步子不疾不徐,稳得像丈量过每一步的距离。
她走得太熟了。
熟到连哪块砖高出半寸都不必低头去看。
寿康宫到了。
软轿落地,一个面容和善的宫女上前打起轿帘,笑盈盈地福了一礼。
“夫人一路辛苦,太后娘娘在暖阁等着呢。”
暖阁。
又是暖阁。
陆秋妍面上不动声色,提裙下轿。
周嬷嬷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却已经将院中扫了一遍。
院里静得很。
廊下站了两个洒扫的小宫女,角门处一个守门的内侍,再无旁人。
太后把闲杂人等都撤了。
这盏茶,是真的只请她一个人喝。
进了暖阁,陆秋妍才看清里头的布置。
不大的屋子,烧着银骨炭的熏笼搁在角落,暖意融融却不燥。
临窗一张小榻,榻上铺着半旧的靛蓝坐褥,搁着两只引枕。
茶已经沏好了。
龙井的香气淡淡地飘在空气里。
太后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听见脚步声,抬起眼来。
陆秋妍在心里飞快地打量了一眼。
太后比她想象中瘦。
两鬓全白了,面容却保养得宜,皱纹不深。
一双眼睛不大,眼皮微微耷着,看人的时候像是半睁半闭,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
但那道目光落在身上的一瞬,陆秋妍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不是凌厉。
是一种看透了太多事之后的漫不经心。
“臣妇陆氏,拜见太后娘娘。”
陆秋妍屈膝行礼,姿态恭谨而不卑。
“起来吧。”
太后的声音比吴嬷嬷更慈和,像是隔了一层棉。
“有身子的人,别动不动就跪。过来坐。”
陆秋妍依在榻边的矮凳上坐了。
周嬷嬷站在她身后,低眉敛目。
太后的目光从陆秋妍脸上移开,落在周嬷嬷身上。
停了一息。
“这位嬷嬷面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