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秋妍摇了摇头。
“臣妇年幼时,生母便已过世,不曾留下只片语。”
太后将茶盏搁回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那便是没同你说过了。”
她靠回引枕,佛珠重新拈在指间,一颗一颗地捻。
像是在想该从哪里讲起。
暖阁里又静了下来。
陆秋妍没有催,也不敢催。
她能感觉到身后周嬷嬷的呼吸比方才浅了。
太后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你腰上那个荷包里头装的什么?”
陆秋妍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下意识去摸腰间,手指碰到荷包的一刹,僵了一瞬。
白玉佩。
那是陆双双留给她的东西,沈玺说是当年的信物,她一直贴身带着。
太后不可能知道这枚玉佩。
除非她本就认得这块玉。
“是一枚旧玉佩。”陆秋妍没有隐瞒,也来不及编假话。
太后面前说谎是最蠢的事,她想得很清楚。
“拿来我瞧瞧。”
陆秋妍解开荷包,取出那枚白玉佩,双手呈上。
吴嬷嬷接过去,递到太后手中。
太后接过玉佩的那一刻,捻佛珠的手停了。
她将玉佩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那一道极浅的刻痕。
刻痕细如发丝,若非凑近了仔细辨认,根本看不出刻的是什么。
陆秋妍从前也看过那道痕,只当是玉料本身的纹路,不曾在意。
太后的拇指抚过那道刻痕,动作很慢。
半晌,她将玉佩攥在掌心,闭了闭眼。
暖阁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陆秋妍屏住呼吸,等着。
“这块玉,是我赐的。”
太后的声音忽然老了十岁。
陆秋妍的瞳孔骤然缩紧。
“二十年前,我身边有个伴读的姑娘,姓沈,单名一个蘅字。”
太后睁开眼,目光落在陆秋妍脸上,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她父亲是翰林院的编修,清贫人家的女儿,性子却倔得很。进宫伴读三年,旁人都学着看人眼色说话行事,唯独她,一根筋拧到底。”
太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转瞬即逝。
“我那时喜欢她这股子倔劲。宫里头弯弯绕绕的人太多了,有个直来直去的,看着舒坦。”
陆秋妍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沈蘅。
她的生母叫沈蘅。
这个名字,她活了两辈子,头一回听见。
太后继续说。
“后来她父亲获罪,沈家抄没,她被遣出宫去。我留不住她,只给了她这块玉佩,说日后若有难处,拿着这块玉来寻我。”
太后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玉佩。
“她没来过。”
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却沉得像铅。
陆秋妍只觉得喉头发紧。
她想起二夫人提起她生母时那副不屑的嘴脸。
“一个卖进来的妾,上不得台面。”
原来不是卖进来的。
是罪臣之女,走投无路,被陆家收了做妾。
太后将玉佩递回来。
陆秋妍伸手去接,指尖碰到太后掌心的时候,触到了一片冰凉。
“太后娘娘既给了这块玉,为何不曾派人去寻她?”
话出口的一瞬,陆秋妍便知道自己逾矩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