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国公爷。”
沈玺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头有点不满。
像是嫌她太客气了。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槛边,停了一步。
“今晚早些歇。”
他背对着她。
“明日的事,有我。”
门帘落下,隔开了院外的日光。
陆秋妍坐在原处,将那盏茶一口一口喝尽了。
茶凉了。
可她胸口是热的。
入夜之后,陆秋妍没有睡。
她坐在灯下,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字。
承恩侯府。三千两。青芜散。私通敌国。
四条线,勾在一处,指向同一个方向。
周嬷嬷守在门外,屋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
陆秋妍写完,看了一遍,将纸凑到烛火上。
纸烧起来,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看着那几个字一笔一笔地化成灰烬,心里头空了一瞬,又满了。
娘,你忍了一辈子。
女儿不想再忍了。
纸烧尽了,灰烬落在铜盏里,像一小撮碾碎的骨头。
她将铜盏推到一旁,起身走到衣架前。
红色的衣裳已经熨好了,挂在架上,在灯下红得像一捧凝固的血。
陆秋妍伸手摸了摸那料子。
滑而凉。
明日千秋宴,皇后做东,百官命妇齐聚。
承恩侯府的人会在。
太后说皇后备了东西等她。
那便去看看,皇后备的是什么。
天色未明,周嬷嬷便进来伺候梳妆。
陆秋妍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的脸。
眉目清冷,唇色淡。
周嬷嬷替她上妆的时候,手有些抖。
“夫人,今日这宴,凶险得很。”
陆秋妍在镜子里看着她。
“嬷嬷,你跟了我娘那么多年,可曾见她怕过?”
周嬷嬷的手顿住了。
半晌,她摇了摇头。
“夫人这辈子,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死。”
陆秋妍弯了弯嘴角。
“那我也不怕。”
红衣上身,赤金步摇簪入发间。
铜镜里的女子眉眼生辉,红衣灼灼。
她站起来,推门而出。
廊下晨光熹微,沈玺已经站在院中。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朝服,腰束金带,眉目间一派肃杀。
看见她出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红衣。赤金步摇。眉心一点朱砂。
沈玺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声音哑了半分。
“走吧。”
马车已经备好,停在府门外。
陆秋妍提裙上车,在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沈玺。
晨光里,他站在那里,玄衣如墨,周身气势凛然。
她忽然想起太后的话。
你身后站着沈玺。你有本钱了。
她收回目光,踏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碌碌作响。
前方,皇宫的琉璃瓦在朝阳中闪着金光。
千秋宴。
承恩侯府。
她来了。
马车过了宣德门,换了宫中的肩舆。
陆秋妍坐在舆上,目不斜视。
宫道两侧的宫墙高得压人,琉璃瓦在日光下刺目。
前世她也走过这条路。
那时候她是安王府不受待见的弃妇,低着头跟在人群末尾,连抬眼看一看宫墙的胆子都没有。
肩舆在凤仪门前停了。
有内侍上前引路,态度恭敬,却在看见她红衣的一瞬,目光闪了闪。
千秋宴设在瑶光殿。
陆秋妍下了肩舆,还未迈上台阶,便听见身后一道笑声。
“哟,这是哪家的新妇,打扮得这样鲜亮?”
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陆秋妍回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