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起来吧,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
皇后落座,丝竹声起,歌舞铺陈。
陆秋妍垂眸坐着,手搁在膝上,安安静静地像个摆设。
酒过三巡,皇后忽然开了口。
“本宫听闻,定国公夫人出身陆家?”
殿中的丝竹声低了几分。
陆秋妍抬起头来。
皇后正看着她,唇角挂着笑,语气像在闲话家常。
“陆家虽不是什么世族大家,却也是书香门第。本宫记得,陆家有位姑娘从前嫁的是安王?”
这话一出,殿里的命妇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陆秋妍的前夫是安王。
满上京都知道。
皇后在千秋宴上提这桩旧事,用意不而喻。
陆秋妍的脊背挺得笔直。
她没有慌,也没有恼。
前世她听过比这更难堪的话。
“回娘娘的话,臣妇从前确实是安王府的人。”
她的声音平稳。
“不过那都是旧事了,如今臣妇是定国公夫人。”
皇后的笑意加深了一分。
“说得是。旧事便不提了。”
她端起酒盏,似乎要就此揭过。
可她的下一句话,让陆秋妍的指尖微微一紧。
“对了,本宫今日还备了一份薄礼,想请沈夫人品鉴。”
皇后朝身边的女官递了个眼色。
“去,把本宫给沈夫人备的东西呈上来。”
女官转身往后殿去了。
满殿的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歌姬舞姬退到两侧,垂首敛目。
命妇们端着酒盏的手都放了下来,目光齐齐往陆秋妍这边聚。
陆秋妍的手搁在膝上,纹丝不动。
她在等。
前世的千秋宴她没来过。
那时候她还是安王府的弃妇,连张请帖都拿不到。
所以皇后今日备了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皇后既然当众提了安王,这份礼必定和那桩旧事有关。
殿中安静了片刻。
承恩侯夫人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向陆秋妍,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里头有期待。
像是早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女官回来了。
手里捧着一只乌木匣子,匣面嵌着螺钿,做工极精致。
“沈夫人,这是皇后娘娘特意命人寻来的,说是与您有些渊源,想请您掌掌眼。”
女官将匣子搁在陆秋妍面前的案上,退后一步。
陆秋妍看了那匣子一眼,没有立刻伸手。
皇后在上首笑道:“打开看看嘛,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语气亲切随和,像长嫂逗弄小妹。
陆秋妍的指尖搭上匣盖,掀开了。
匣子里铺着大红的绸缎,绸缎上头放着一卷东西。
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稀罕摆件。
是一纸和离书。
陆秋妍的瞳孔微缩了一瞬。
她认得这张纸。
墨迹、纸质、措辞,和她当年从安王府拿到的那份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
是同一份。
这就是她和李长珩的和离书。
殿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命妇们虽然不知道匣中之物是什么,可光看陆秋妍脸色的变化,便知这东西不善。
坐在后排的几位命妇交头接耳,窃窃私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