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鸾旗开道,没有仪仗铺陈,只一顶半旧的暖轿,四个内侍稳稳地落在殿前台阶下。
吴嬷嬷先下来,弯腰打起轿帘。
太后搭着她的手臂出来,穿了件石青色的常服,头上只簪了一支老银镶玉的扁方,朴素得像是去自家后花园散步。
满殿命妇跪了一地。
皇后从主位上起身,快步迎到殿门口,亲手搀住太后的另一只手臂。
“母后怎么来了?儿臣该去寿康宫接您才是。”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慈和。
“你办你的宴,我来凑个热闹,别为我生分。”
皇后的笑容挂得妥帖,将太后引到上首的主位旁坐下。
自己退后半步,坐了侧位。
这一让座,殿中命妇的目光都变了。
千秋宴是皇后的寿辰,主位本该是皇后的。
太后一来,主位就不是她的了。
太后坐定之后,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殿中。
像是随意看了一圈,在陆秋妍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都起来吧,跪着做什么,又不是早朝。”
命妇们起身落座,殿中重新热闹起来。
可气氛变了。
方才是皇后做东,一九鼎。
如今多了太后,皇后说什么都得先看一眼上首那位老人的脸色。
陆秋妍垂眸坐着,心里的弦松了半分。
太后来得恰到好处。
不早不晚,卡在皇后抛出和离书、被她反问之后。
皇后的第一刀落了空,想出第二刀的时候,太后到了。
这不是巧合。
吴嬷嬷一直在殿外候着,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丝竹声重新奏起,宫人流水般地送上新的酒菜。
太后端着茶盏,同身旁的皇后说了几句家常话,无非是天气转暖、御花园的牡丹开了之类。
皇后一一应着,面上的笑意不减。
但陆秋妍注意到,皇后搁在膝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泛白。
她在忍。
酒过五巡,太后忽然看向陆秋妍这边。
“方才吴嬷嬷说,皇后给沈家夫人备了礼?”
她的语气随意得很,像是闲聊时想起一件小事。
“是什么好东西,让我这老婆子也开开眼。”
殿中的声音低了下去。
皇后的睫毛颤了一下。
和离书的事,她原本是要当众做文章的。
可陆秋妍接得太快,反问得太巧,那一招已经废了大半。
太后这时候再提起来,是在给她台阶,还是在架火烤她?
“不过是一件旧物,不值什么。”皇后笑道。
太后的目光落在陆秋妍袖中微微鼓起的地方。
“旧物?”
她转向陆秋妍,语气温和。
“沈家丫头,皇后送你的是什么?拿出来给我瞧瞧。”
陆秋妍的心跳快了半拍。
太后叫她“沈家丫头”,不是“定国公夫人”,不是“沈陆氏”。
这个称呼,是亲近。
是当着满殿命妇的面,替她撑腰。
“回太后娘娘,是臣妇从前与安王和离时的文书。”
她从袖中取出那纸和离书,双手呈上。
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前三排的命妇都听得清清楚楚。
殿中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和离书。
皇后在千秋宴上送人和离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