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那些被他一个眼神逼得跪地请罪的御史,就是这副模样。
可那是朝堂上的事。
这是后宅宴席,她是承恩侯夫人,是皇后的嫂子。
她不该怕。
可她确实怕了。
“国公爷说笑了。”承恩侯夫人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声音发干。“臣妇不过是随口一句玩笑话,并无冒犯之意。”
沈玺没看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像是移开一样不值得多看的东西。
“承恩侯夫人。”
他的声音沉了半分。
“你方才说,我心尖上的人是陆家哪位姑娘?”
承恩侯夫人的脸白了一瞬。
她是故意提陆双双的。
满上京都传沈玺娶陆秋妍是因为认错了人,真正的白月光是已经死了的陆双双。
这桩旧事拿出来,就是要在满殿命妇面前坐实陆秋妍“替身”的身份。
可她没想到沈玺会亲自下场。
更没想到他会问得这样直。
殿中无人敢接话。
连皇后都端着酒盏没有动。
沈玺等了三息,没等到承恩侯夫人的回答。
他转过身,看向陆秋妍。
陆秋妍坐在席上,脊背挺直,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可她的手指攥着袖口,指节泛了白。
沈玺看见了。
他的目光在她指节上停了一瞬,眉心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满殿的人。
“陆家的事,我心里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殿中连呼吸声都低了几分。
“从前的事,是从前。谁是谁,我分得清。”
他顿了顿。
“日后再有人拿这桩旧事来编排我的妻子,便不是在宴席上赔个不是能了结的了。”
这话说完,他没有再看承恩侯夫人一眼。
承恩侯夫人的酒盏险些脱手。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再说出一个字。
身后的丫鬟赶紧上前扶住她的手肘,替她接过酒盏。
满殿命妇鸦雀无声。
席间有几位年长的夫人对视一眼,目光里都是同一个意思――定国公这是把话说死了。
不是解释,是警告。
太后坐在上首,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的手指捻了一颗佛珠,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
皇后的目光落在沈玺背上,停了很久。
她端起酒盏,浅浅地抿了一口,面上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出。
“国公爷护妻心切,实在叫人羡慕。”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今日是家宴,本宫也不想扫了大家的兴。嫂嫂不过是说错了几句话,国公爷大人大量,便不要计较了。”
她在替承恩侯夫人圆场。
同时也在软刀子割沈玺的面子,你一个外臣,在后宫宴席上训斥皇后的嫂子,是不是过了?
沈玺的目光转向皇后。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低头。
“臣谢皇后娘娘体谅。”
语气恭敬,姿态却不卑不亢。
他朝太后的方向躬了躬身。
“太后娘娘万安。臣来迟了,给娘娘请安。”
太后摆了摆手。
“行了,大男人闯进女人堆里,像什么话。”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可眼底是笑的。
“既然来了,便坐一坐。来人,给国公爷添个座。”
宫人搬了绣墩来,放在陆秋妍席位旁边。
沈玺没有客气,撩袍坐下。
他的绣墩和陆秋妍的席位挨得极近,两人的袖子几乎碰在一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