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重了。
陆秋妍没有退。
“臣妇不敢。臣妇只是说,这幅画不是周惟清的真迹。至于画中女子是谁,皇后娘娘既然说是从库中翻出来的,想必有入库的档册可查。”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
“只要调出档册,画的来历一目了然,也免得以讹传讹,污了娘娘千秋宴的雅兴。”
皇后的指尖在茶盏沿上停住了。
档册。
画入库的档册。
如果这幅画真是从宫中库房翻出来的,档册上自然有记录。可如果这画是皇后命人临摹伪造的,那档册上根本就没有这幅画。
调档册,就是在逼皇后自证。
和方才和离书那一招如出一辙。
太后坐在上首,手里的佛珠转了一颗。
“皇后。”老人家的声音不轻不重。“这画当真是从库里翻出来的?”
皇后的睫毛颤了一下。
“回母后,是内务府那边送来的。”
太后看了吴嬷嬷一眼。
吴嬷嬷会意,福身道:“老奴这就去内务府,把档册调来。”
“不必了。”皇后忽然出声。她的笑容依旧端庄。“一幅画而已,犯不着劳动内务府。是儿臣考证不周,闹了笑话。”
她抬手招来宫人。“撤了吧。”
屏风被抬了下去。
殿中的气氛松了几分,命妇们纷纷端起酒盏,假装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陆秋妍转身回到席位坐下。
沈玺没有看她,只是极轻地说了两个字。
“坐稳。”
陆秋妍的手搁在膝上,指尖微微发凉。
她赢了这一局。可她的心跳还是快。
不是因为皇后的攻势。
是因为那幅画。
画是假的,她说得没错。笔法、勾线、落款都有问题。
可画中女子的脸,是真的。
那就是她娘亲的模样。
一笔一画,连鬓边那支白玉兰簪子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能画出这张脸的人,一定见过她娘亲。
甚至,很熟悉她娘亲。
皇后说柳映雪是宁王府的侍妾。
她娘亲不叫柳映雪。
可她娘亲的来历,陆秋妍从小到大都没弄清楚过。陆家上下没人提,连她死去的父亲,生前也只说过一句,“你娘的事,别问。”
前世她没追究。
这一世,她必须查清楚。
太后坐在上首,眼皮微微垂着。
她的目光越过殿中的觥筹交错,落在陆秋妍搁在膝上的手指上。
那双手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太后的拇指在佛珠上停了一息。
然后她闭了闭眼,转过头去,和身旁的皇后说起了御花园新栽的海棠。
像什么都没有看见。
宴散的时候,暮色四合。
陆秋妍跟着沈玺出了瑶光殿,走过长长的宫道。两人并肩,谁都没有说话。
一直走到宣德门外,马车等在那儿。
沈玺先上了车,回身伸手,要拉她上来。
陆秋妍抬头看了他一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