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大开。
陆秋妍跟着他迈过门槛,抬眼的瞬间,先看见的不是龙椅上的皇帝。
是太后。
太后坐在殿中左侧设的软榻上,一身绛紫常服,手腕上挂着那串佛珠。
她旁边站着两个嬷嬷,都是生面孔,个个腰杆笔直,眼神锋利。
太后来了。
真的来了。
“明日哀家也在”――五个字,一字不虚。
殿中右侧,皇后端坐在椅上,凤冠华服,仪态端庄。
她的目光落在陆秋妍身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意里头没有善意,倒像是猎人看着已经入了圈套的猎物。
龙椅上,皇帝半倚着扶手,手指慢慢摩挲着一枚玉扳指。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陆秋妍随沈玺行礼,叩拜起身。
凤冠压在头顶,沉甸甸的,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沈玺站在她右手边,目不斜视。
殿内安静了片刻。
皇帝的目光在沈玺和陆秋妍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到太后那边。
太后垂着眼,拨弄佛珠,一副老人家礼佛入定的模样,仿佛只是来坐坐。
皇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是皇后先开了口。
“陛下,臣妾昨日夜里辗转难眠,思来想去,千秋宴上的事,总觉得还有未尽之处。”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温婉得体,听不出半点攻击的意味。
“定国公夫人的身世,关涉社稷安危,臣妾不敢擅专,特来请陛下圣裁。”
陆秋妍的指甲掐进掌心。
来了。
皇后没有直接说“宁王余孽”四个字,却把“社稷安危”搬了出来。
比千秋宴上那幅画更狠。
画只是暗示,这四个字,是往死里扣帽子。
沈玺的眼皮都没抬。
皇帝没有接皇后的话,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陆秋妍。
“定国公夫人。”
陆秋妍屈膝。
“臣妇在。”
皇帝的手指在玉扳指上停了一停。
“朕听闻,你母亲在嫁入陆家之前,曾在淮南住过一段时日。”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
“你可知她从前姓什么?”
殿中落针可闻。
皇帝的话音散在空旷的含元殿里,像一块石子扔进深潭,涟漪还没散开,所有人都在等回响。
陆秋妍的膝盖微微绷紧。
她知道这个问题的分量。
答了,便是自认与宁王有关。
不答,便是欺君。
皇后的目光隔着半座大殿投过来,带着一种近乎期待的专注。
她在等她开口。
陆秋妍刚要屈膝应声,身侧的人先动了。
沈玺往前迈了半步,不多不少,刚好将她整个人挡在身后。
“回陛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空阔的殿中压住了所有细碎的呼吸声。
“臣妻之母,嫁入陆家前的事,臣已查过。”
皇帝的手指在玉扳指上顿了一下。
他没有拦,也没有催,只是微微眯起了眼。
沈玺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
“臣妻之母本姓周,淮南商户出身,家中以贩布为业。因家道中落流落至京畿,后被陆家收留,嫁与陆家庶子为妻。”
陆秋妍的心猛地提了起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