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捅。
他说该捅。
陆秋妍低下头,用茶盏挡住了自己的脸。
连翘守在旁边,憋了许久才小声道。
“国公爷那句话,是在替您撑腰呢。”
“嗯。”
“小姐您别怕那个畜生,有国公爷在――”
“知道了,隆!
连翘识趣地闭了嘴。
可她分明看见自家小姐端着茶盏的手,慢慢地就不抖了。
黄昏时分,沈玺书房那边传了话过来,说让夫人过去一趟。
陆秋妍换了身衣裳便去了。
书房里灯已经点上了,门窗半掩。
她进去的时候沈玺正在写什么,头都没抬。
“坐。”
陆秋妍在客位坐下,扫了一眼案上。
铜印和那封太后手书都不在了,只有一封新拆的信笺搁在砚台旁边。
沈玺写完最后一笔,搁下笔。
“承恩侯府的火是自己放的。”
陆秋妍眉头动了一下。
“烧的是西院库房,里头存的全是旧年抄没宁王府时顺手截下来的东西。”
沈玺的语气淡淡的。
“字画、器物、账册,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陆秋妍明白了。
皇帝在含元殿上那句“回去问问承恩侯府还有多少宁王府的东西”,不是随口说说。
承恩侯府接了这个信号,连夜烧毁证据。
“烧得掉吗?”
“烧得掉东西,烧不掉人。”
沈玺将那封新拆的信笺推到她面前。
“这是宫里递出来的消息。皇帝今日召了承恩侯,在御书房谈了一个时辰。”
“出来的时候承恩侯的腿都是软的,是被人架着上的轿。”
陆秋妍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攥了攥手。
承恩侯要倒了。
皇后在千秋宴上那一出,本想把她踩进泥里,结果反手把自己娘家送上了案板。
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安王今日来闯国公府,也是皇帝的意思?”
沈玺靠回椅背上,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皇帝召安王回京的旨意,是在承恩侯府走水之前下的。”
他放下茶盏。
“安王和承恩侯府是姻亲。安王的生母余贵妃,是承恩侯的表妹。”
陆秋妍的手指缩了缩。
“皇帝要动承恩侯,把安王召回来,是怕承恩侯狗急跳墙的时候拿安王做挡箭牌。”
“可安王回京第一件事不是进宫陛见,而是来了这里。”
沈玺的神色沉了一沉。
“他在试探。”
“试探你和他的关系传到了皇帝耳朵里多少,也在试探我会不会替承恩侯那头递话。”
陆秋妍抿住嘴唇。
李长珩从来不是只有变态这一面。
他能在夺嫡的漩涡里活到被贬而不是被杀,本身就说明他比谁都精明。
今日他在前厅说的那些话,有多少是故意激怒沈玺,又有多少是说给旁的人听的?
“国公爷觉得,皇帝会不会顺势把安王也料理了?”
沈玺摇头。
“不会。皇帝留着他有用。承恩侯一倒,余贵妃和安王就成了悬在皇后头上的刀。”
“天家的事,从来不是一刀切干净的。”
他顿了顿,看着她。
“但有一件事你得心里有数。”
陆秋妍等他说下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