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走,沈老夫人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
“你表妹在江南待了三年,这回她爹派她回京,是想让她在京里寻一门亲事。”
她这话说给沈玺听,眼睛却瞟着陆秋妍。
陆秋妍没接茬。
老太太要说什么她心里有数。
无非是敲打她――沈家什么样的姑娘娶不到,别以为进了门就万事大吉。
沈玺也没接茬,站起身道。
“母亲若无旁的事,我先回去了。”
沈老夫人哼了一声。
“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你表妹这回带了几匹好料子来,说要给你做件春衫。”
“你媳妇进门这些日子,我也没见她给你做过一针一线。”
这话扎得精准。
陆秋妍垂着眼没吭声。
她确实没给沈玺做过针线,衣裳都是红袖打理的。
倒不是她不想做,是怕做了送过去,他直接扔了,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沈玺的声音冷下来。
“母亲,我的衣裳不劳旁人操心。”
说完看了陆秋妍一眼。
“走。”
两人出了荣安堂,天色擦黑了。
陆秋妍跟在他后面走,走了一段他忽然停下来。
“今天中午,你吃了多少?”
问得没头没尾。
“吃了。”
“吃了多少。”
陆秋妍想了想。
“喝了两口汤,吃了几筷子菜。”
沈玺转过身。
天色暗了,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太清表情。
“红袖说你只喝了两口汤就搁下了,菜动都没动。”
陆秋妍没想到红袖还告状。
“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
“闻着就恶心。”陆秋妍皱了皱眉。
“那换别的。”沈玺的声音硬邦邦的。
“你跟厨房说想吃什么,让他们照着做。”
“我什么都不想吃。”
沈玺盯着她。
那种盯法叫人不舒服,好像她犯了什么天大的错似的。
“陆秋妍,你是嫌我管得多?”
陆秋妍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她什么时候说嫌他管得多了?
她只是吃不下而已,又不是故意不吃。
“国公爷,我有分寸。”
“你的分寸就是饿一整天?”
“我没有饿一整天,我早上吃了干饼。”
沈玺的腮帮子咬了一下。
“干饼。”
他重复了两个字,语气里带着股说不上来的火气。
“你就拿干饼打发自己?”
陆秋妍也来了脾气。
她这些日子吐的吐、吃不下的吃不下,闻什么都恶心,好不容易能咽下去的就那几样东西,他倒好,跟她计较吃了什么?
“国公爷日理万机,不必操心我几口饭的事。”
话说完她就迈步要走。
手腕被人攥住了。
沈玺的手劲大,可攥着她的时候力道收了大半,不疼,就是挣不开。
“你往哪走?”
“回偏房。”
“不许走。”
陆秋妍回过头看他。
两个人在廊灯底下对视,谁也不让谁。
“你今晚不吃饭就别回去。”
“沈玺,你讲不讲道理?”
他被她直呼其名明显愣了一瞬。
从嫁进来到现在,她叫的都是“国公爷”或是“姐夫”,还没叫过他名字。
那一瞬他的手松了劲。
陆秋妍抽回手腕,揉了两下。
“我不是不吃,是吃了就吐,吐完更难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