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仲不走太医署的路子了,改走民间。
他只要往外放一句话――定国公夫人的脉象有异,满京城的人用不了三天就能传遍。
不必真的把脉,不必真的拿到证据。
只要有人信就够了。
“谁看见他的?”
“红袖姐姐安排在外面跑腿的小厮,今天正好去济世堂抓药。”
陆秋妍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太后压住了太医署,李长珩转头就换了条路。
她早该想到的。
李长珩这个人从来不在一棵树上吊死,他手里永远不止一张牌。
“国公爷知道这件事吗?”
“还没来得及报。”
陆秋妍想了想。
“去找红袖,让她把消息递到前院。”
连翘应了一声要走,陆秋妍又叫住她。
“等一下。”
“再加一句――就说我请国公爷得空时来偏房一趟,有事商量。”
连翘跑了。
陆秋妍重新坐回榻边。
她没法再等了。
杜仲在济世堂坐诊,迟早会有人来试探她。
买通个丫鬟婆子,在她茶水里做手脚,趁她出门时安排个大夫“偶遇”,法子多的是。
太后管得了太医署,管不了民间的药堂。
这一局,得她自己破。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外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连翘,步子沉而稳。
陆秋妍起身开门。
沈玺站在廊下,眉间夹着一道竖纹。
他今天穿的是那件石青袍,大约见客穿的,衣角有折痕,一整天没换。
“进来说。”陆秋妍侧身让路。
沈玺跨进门,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他没来过偏房,打量了一瞬才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陆秋妍没有绕弯子。
“杜仲从太医署脱身了,在济世堂坐诊。”
沈玺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我知道了。长安回报了。”
“太后那条路堵不住他了。”陆秋妍在他对面坐下。“他只要在外头散出风声,说我脉象有异,就算没有证据,流也够要命。”
沈玺没说话,看着她。
那种看法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审视,不是冷淡,更像是在等她把话说完。
“我想了个法子。”
陆秋妍攥了攥手。
“让太医署另指一个太医,给我请一次脉。”
沈玺的眉头动了一下。
“请脉的结果由我们自己的人来定。”陆秋妍的声音压低了。“对外只说国公夫人一切安好,堵死杜仲那张嘴。”
“你的意思是,找个信得过的太医,做一份假脉案。”
陆秋妍点头。
沈玺沉默了一阵。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搁在桌面上的手。
那只手攥得紧,指节都弯了。
“不用假脉案。”
陆秋妍抬眼。
“我让暗卫处理杜仲。”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和他说“添碗粥”差不多语气。
陆秋妍的心跳快了一拍。
“处理?怎么处理?”
沈玺靠回椅背。
“济世堂查出三桩旧案的药方有误。杜仲误诊在先,太医署革他的职就是了。”
他看着她。
“你觉得安王会替一个被革职的废人出头?”
陆秋妍张了张嘴。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盘算,结果他一句话就掀了桌。
“国公爷,这事做得太明显了,安王会――”
“让他猜。”
沈玺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她。
“枕边那本杂记,看完了还回来。”
他走了。
陆秋妍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
她把杂记搁在枕边,他进屋扫那一眼的时候就看见了。
连那本书放在哪儿,他都注意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