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说得是。”
陆秋妍转身向住持福了福。
“惊扰佛前清静,是我失礼。”
住持忙还礼。
“夫人谨慎,是护人之心。”
这话一出,旁边几位夫人看陆秋妍的神色便变了。
从前只听说这位定国公夫人再嫁得急。
又传她在安王府不得宠。
今日一见,倒不似软弱可欺的人。
程婉宁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
她本以为陆秋妍会被那婆子牵着走。
再不济,也该让她独自离开。
谁料陆秋妍当着众人,把这条暗线挑到了日头底下。
偏她还挑得占理。
挑得干净。
挑得叫人没法反咬。
添香之后,众人沿着原路回斋堂。
路过一处月洞门时,陆秋妍停了停。
门后有个青衣婢女飞快转身。
红袖正要追,陆秋妍用眼神止住。
“不急。”
连翘凑近,小声问:“小姐,那人是谁?”
“安王府的。”
连翘磨了磨牙。
“这帮人真是比庙里的蚂蚁还多。”
陆秋妍道:“蚂蚁尚且忙着搬食。”
“他们忙着搬祸。”
连翘差点笑出声,又怕失仪,只好用帕子捂住嘴。
程婉宁走在旁边,听得耳根发烫。
她想反驳,却找不到话。
回到斋堂,素斋已经摆好。
陆秋妍坐下,偏不动筷。
程婉宁也只好陪着。
安王府嬷嬷亲自端了一盏甜汤过来。
“这是寺中用莲子百合熬的。”
“太后娘娘吩咐过,女眷听经辛苦,饭前用一盏,最是养人。”
陆秋妍看着那盏汤。
汤面清亮,莲子沉在碗底。
没有异味。
可方才的婆子才被带走,这会儿又送甜汤。
未免太心急。
她没有接。
“先给程姑娘。”
程婉宁一惊。
嬷嬷手也顿住。
陆秋妍道:“程妹妹今日陪我奔波,也辛苦。”
“太后娘娘的恩典,自该先分给客人。”
程婉宁看着那盏汤,唇色褪了些。
她不敢喝。
可若不喝,便是疑太后赐食。
安王府嬷嬷把碗往她面前送了送。
“程姑娘,请。”
程婉宁捏着帕子,半晌没接。
陆秋妍轻声道:“妹妹怎么不喝?”
“方才劝我去偏殿时,妹妹可比现在热心。”
周遭几位夫人都停了筷。
这话带刺,却刺得痛快。
程婉宁咬牙接过甜汤。
她刚要送到唇边,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知客僧匆匆进来,后头跟着红袖先前派出去的人。
“国公夫人。”
知客僧合掌。
“方才那婆子招了。”
斋堂里一静。
安王府嬷嬷沉下脸。
“佛门之地,胡乱语成什么体统?”
知客僧没有理她。
“那婆子并非程家仆妇。”
“她身上搜出一枚银锭,银锭底下刻着安王府库记。”
这一句落下,众人全看向安王府嬷嬷。
嬷嬷脸皮发紧。
“胡说。”
“王府银锭流出去,也不是没有的事。”
陆秋妍道:“嬷嬷说得也有理。”
她竟没有穷追猛打。
嬷嬷心头才松半分。
陆秋妍接着道:“既牵扯王府库银,便该交给京兆府查。”
“免得有人借安王府名头,败坏王府清誉。”
嬷嬷险些把佛珠捏断。
查京兆府?
这要真查下去,查不查得到要紧么?
不要紧。
要紧的是今日在场女眷都亲耳听见,安王府库银牵进了慈恩寺。
李长珩最爱把人推到流里。
今日这流,也该叫他尝一口。
程婉宁手里还端着甜汤,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陆秋妍看向她。
“妹妹还喝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