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婉宁的脸色变了又变。
她挡不住陆秋妍。从进寺到现在,她就没挡住过。
茶棚下的程夫人已经看见了这边的动静。她放下茶盏,站起来迎了两步。
“国公夫人。”
程夫人的笑容挂得周全,眼底却有一层薄薄的不安。她显然已经知道后殿出了事。
陆秋妍走到茶棚前,还了一礼。
“程夫人怎么不进寺里坐?”
程夫人道:“我来得迟,怕扰了诸位夫人听经,便在外头等婉宁。”
“那可巧了。”陆秋妍在对面坐下。“方才也有人说程夫人来了,要请程妹妹过去。”
程夫人的笑僵了一下。
“只是那人不认得程夫人身边的丫鬟,被我拦了。”
陆秋妍端起茶棚里的粗碗茶,喝了一口。茶不好,涩得很。她面上却不动声色。
“后来查出来,那人袖里藏着药粉,挂着安王府外院的铜牌。”
程夫人的手搭在桌沿上,指头缩了一下。
“长公主殿下亲自过问的,人已经送去京兆府了。”
陆秋妍放下茶碗,抬眼看她。
“程夫人,您说这事蹊跷不蹊跷?”
程夫人嘴唇动了动。
旁边程婉宁低声道:“母亲,咱们回去吧。”
程夫人没理女儿。她看着陆秋妍,半晌才道:“国公夫人受惊了,是我们程家照应不周。”
陆秋妍摇头。
“程夫人客气。这事与程家无关。”
她顿了顿。
“只要程家当真无关。”
这话落下去,茶棚里安静了一息。
程夫人到底是做生意的人,城府比女儿深。她没有辩驳,也没有急着撇清,只是叹了口气。
“国公夫人说得是。婉宁在沈府叨扰多日,我这做母亲的,该来接她回去了。”
程婉宁猛地抬头。
“母亲!”
程夫人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警告。
陆秋妍把茶碗搁回桌上。
“程夫人不必急。程妹妹在府里住得好好的,老太太也喜欢她。”
程夫人愣了愣。
“何况程妹妹才答应陪我出门祈福,这便要走,倒叫我过意不去。”
程婉宁的脸上浮起一层复杂的神色。她看看母亲,又看看陆秋妍,一时拿不准这话是留客还是扣人。
陆秋妍站起来。
“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府。程夫人若得空,改日来府上吃茶。”
她转身走了。
连翘跟上来,走出几步才小声道:“小姐,程夫人来接人,您怎么不放?”
“放了她,安王另换一个人进来,我还得重新摸底。”
连翘哦了一声。
“程婉宁的底我已经摸清了。”陆秋妍上了马车。“她胆子不大,关键时刻会先保自己。这种人留在身边,比放出去安全。”
连翘想了想,点头。
“再说了。”陆秋妍靠在车壁上。“她若走了,老太太跟前谁逗趣?”
连翘噗地笑出来。
马车晃晃悠悠往城里去。陆秋妍闭着眼歇了一会儿,胃里翻了一阵。她按住腹部,没吭声。
害喜这东西不讲道理。方才在寺里绷着一口气,什么反应都没有。一松下来,五脏六腑便开始闹。
到了府门前,长安先下马,过来扶车。
陆秋妍下车时腿有些软。她扶着长安的手臂站稳,抬头便看见书房方向亮着灯。
沈玺回来了。
她没有过去。先回偏房换了衣裳,吃了半碗粥。红袖照例记账。
“夫人今日午饭没用,晚上只吃了半碗粥,两块蒸糕。”
陆秋妍看她。
“蒸糕也记?”
红袖老实道:“国公爷说,连喝几口水都要记。”
陆秋妍懒得再说什么。
吃完饭,她让连翘把今日的事理了一遍。从进寺到散场,哪些人在,哪些人说了什么话,程婉宁的反应,安王府嬷嬷的反应,长公主说了几句,都记下来。
连翘一边回忆一边写,写了满满两页纸。
陆秋妍看完,把纸折好。
“送到书房去。”
连翘跑了一趟,回来时脸上带着古怪的笑。
“小姐,国公爷说让您过去。”
陆秋妍换了件外衫,往书房去。
书房门开着。沈玺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她写的那两页纸。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坐。”
陆秋妍在对面坐下。
沈玺把纸翻到第二页。
“长公主是自己来的,还是你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