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玺看出她的想法,没有戳破。
他说了另一件事。
“明日起,东南角门的暗桩撤一个。”
陆秋妍抬头。
沈玺道:“程婉宁递信走的是后花园小路,小通东南角门。我让长安把那处的人松一松。”
陆秋妍明白了。“你要让她觉得这条路安全。”
“嗯。”沈玺把茶盏推到一边。“一条她信得过的路,比十条她疑心的路有用。”
陆秋妍想了想。“撤一个人够吗?”
“撤多了反常,她不傻。”沈玺靠在椅背上。“只撤午时那个,换成生面孔,装出刚来不熟悉的样子。”
陆秋妍唇角微动。
程婉宁会以为那个角门新换了人手,看管松懈,正是递信的好时机。她会更频繁地走这条路。走得越多,留下的东西越多。
“还有一件事。”沈玺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她。
陆秋妍接过来。上头是长安的字迹:程婉宁今晨托秋棠去药铺买红花,未买到,改买了藏红花三钱。
陆秋妍手指收紧。
红花。藏红花。
这两样东西对孕妇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沈玺道:“她买了但没用,药包还在她屋里搁着。”
陆秋妍松开手指。“她在备后手。”
“对。”沈玺的语气很平。“程婉宁不确定你是否有孕。她信了一半,留了一半。若哪天确认了,这包药便是她的底牌。”
陆秋妍把纸条放回桌上。
“那就让她确认不了。”
沈玺看了她一阵。
“你方才还说没有涉险。”
陆秋妍没回避他的目光。“我说的是实话。她手里有药不等于她能用。她碰不到我的饮食,碰不到我的茶水。”
沈玺起身。“药的事我来处理。”
陆秋妍叫住他。“怎么处理?”
沈玺头也没回。“让她那包药,永远停在三钱。”
他走了。
陆秋妍坐在原处想了一会儿,才品出这句话的意思。
不收走,不打草惊蛇。只要药始终是三钱,就说明没有被加量,也没有被转移。一旦数目变了,便是程婉宁动了心思。
这是一根引线。看着无害,实则时刻被人盯着。
连翘从外间进来收茶盏,看她坐着发愣,问:“小姐在想什么?”
陆秋妍回过神。“在想国公爷养暗卫的钱从哪儿来的。”
连翘一脸茫然。
陆秋妍自己笑了笑。角门放人,后花园盯梢,程婉宁屋里的药都要有人数。沈府养这些暗桩的花费,怕是比她前世陆家一年的进项还多。
她躺下来,把安胎丸的瓷瓶挪到枕边老位置。
窗外有风过竹梢,细碎的响。
程婉宁还在写信,安王还在等消息,皇帝还在拖。所有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动着,而她只需要做一件事。
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肚子里这个孩子稳稳当地养下去。
其余的,有人替她盯着。
连翘吹灭外间的灯。
黑暗里,陆秋妍的手搁在小腹上,指尖轻轻点了两下。
“你爹管得宽。”她无声地说。“连你娘喝几口粥都要查。”
没有人听见这句话。
夜深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