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里都说他是怪物。
他们厌弃他的母亲,认为她不贞不洁,侮辱门楣,更嫌恶他――
一个奸生子。
没有人告诉他“晏郎”是谁。
秦铮顶着那张许书漾最讨厌的,面无表情的冰山脸来到门口。没等他将门关上,先闻到一阵幽幽的,似有似无的甜香。
抬头,大小姐正一路小跑着过来。
“……等等,先别关门,我有东西给你!”
她连说带喘,因为着急,优雅高傲的姿态都顾不上维持,手撑着大门,额前鬓发汗湿,玉白的脸上一片红,唯有那双眼睛亮的惊人。
先前她跑出凉亭,倒不是害怕厌恶,只是想给前世的婆母留最后一点体面。
尽管秦母那时可能不大清醒。
可一直等在门口的侍女却要急哭了。
一见到她,都顾不上尊卑,拉着她便往外头走。
“大小姐你没事吧?”
侍女见许书漾面色难看,心中又忧又惧,“奴婢才想起来,之前隐约听府里伺候的婆子说过,这竹园……真的闹鬼。”
她身子瑟缩一下,将声音又压低几分,“据说里面三五不时便传出女子哭泣,尤其是半夜,渗人的很。”
相爷又不在。侍女提议,“不如去三清观请位道人来府上镇一镇?”
许书漾的心思却落在旁的地方,“闹鬼的谣传了多久?”
侍女不太清楚,“约莫个把月。”
一个月前,父亲将秦铮母子接来,没顾得上多交待安排,便因公赈灾去了外地。
“闹鬼”的传此时已经在下人之间传开,却始终没有大范围波及,至少前世许书漾对此一无所知,想来该是父亲出手。
她曾经问过父亲秦铮的来历,父亲只含糊说是故人之子。
为此她还误会过秦铮是父亲的私生子。
所以那位“晏郎”,其实是父亲的朋友?
一想到他们家和“晏郎”还能扯上关系,许书漾就觉得晦气。
秦母虽疯癫,可从她的语举止中,依稀能窥到她的出身和教养。
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被什么狗屁“晏郎”骗身骗心,使得家族不容,连维持基本的体面尊严都不能够,变得痴痴傻傻。
她是识人不清。
可她再有错,错得过那位不负责任,一走了之的“晏郎”?
还有秦铮。
一个稚子,何其无辜?
许书漾重重叹息。
重生回来第一天,她便窥到了不得的真相。
以秦铮的自尊心,被她看到那一幕,只怕又要记恨上。所以当年秦铮娶她,真是复仇来的。
说好的抱大腿呢,怎么感觉越努力越心酸?
侍女还在想是三清观的道人道术高明,或者相国寺的高僧法力深厚,却见自家小姐忽然停下脚步,讶然道:
“大小姐?”
许书漾站在一株高高花树下,一动不动。面上神情变幻,眉间蹙a,也不知遇到什么难事。
侍女担忧道,“您没事吧?别吓婢子。”
许书漾抿直了嘴唇,忽然抬头,吩咐道,“去给我准备几样东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