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铮虽阴鸷深沉,却比常人更敏锐,那之后便少与她有肌肤接触。
许书漾说不出我帮你上药这样的话,又见他身影高瘦挺直,冷淡的面容下,其实有些可怜。
“要是伤口不痛的话,今日去进学?”她换了话题,“阿爹之前都安排好的。”
早在接回秦铮母子之初,许怀远便已经安排好进学事宜,只是许书漾看不惯小家奴,才一直从中作梗。
相国府的家学在京中很有名气。
许怀远本身便是本朝唯一一位三元及第的状元。因许家人口单薄,许怀远也不拘是否族中子弟,只要有资质,都能入府求学。
许多寒门子弟由此科举入仕,许相国的门生遍布朝野。
只是入学的人多了,进度便不一致,是以家学中分了三个等级。
秦铮虽天生将才,可许书漾觉得,他大约在文章读书上不大行。说话反应那么迟钝,看起来肚子里就不像有墨水的样子。
于是便将人放进了打基础的苗苗班。
不过为了顾及系小家奴的颜面,她贴心的没有当面明说。
是以当秦铮走进满是萝卜头的教舍,拿到千字文、三字经这等开蒙书时,一向没什么情绪的脸上头一次出现无奈。
当然,这是后话。
“你虽武艺高强,学问也要跟上。多读书,多学阴谋算计,等将来抄家灭族,构陷害人时,也能轻而易举、事半功……”
“咳咳――”
“我是说防小人,防小人。”
许书漾一不留神,把上辈子的事都说出来了。
秦铮其实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只是少女说话又轻又软,每句话都像裹着糖霜。
她为何要对自己好?
秦铮忍不住想。
因为看到他挨打受伤?
活在锦绣堆里的大小姐,头一次见这种事,于是对她原本瞧不起的小家奴,生出些怜悯同情。
那他要是再伤的重一些呢?
她会不会为他哭?
他得到的同情会不会更具体,抚慰伤痛的灵药会不会更有效?
她……还会哄他吗?
秦铮薄唇微抿,他心底有头饿狼,只要一点点血肉的诱惑,就要挣脱囚笼,露出贪婪与独占的恶劣本性。
“瑞阳长公主寿辰,爹爹虽不在京,可若单单送去贺礼,旁人只怕要说咱们失礼。惠安表姐来京也有小半年,我和她一起去。”
“可惜你身上有伤,还是不要乱跑。”
她柔着声调跟他解释,“以后机会还很多,等我――”
许书漾忽然停下。
前世她被管惯了,京中局势不稳,出门总要向秦铮报备行程。
此刻才觉出不对。
小小家奴,大小姐行事倒要看他脸色。
也太奇哉怪哉。
于是剩下的那句“等我爹爹回来”就说不下去。
好在秦铮够闷,她多说一句少说一句也没什么影响,正准备打个哈哈混弄过去。
秦铮抬眼,将后半句话接上,“补偿我?”
等你,补偿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