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不是什么乖巧听话的小家奴。
单纯的大小姐,因为看到母亲用竹篾打他,便善心大发,当他是只可怜虫,温暖他,保护他。
可她不知道,他这种人,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鬼。
离得越远越好。
对付这样的小姐,都不用做什么,只要说一两句话,足够将人吓跑。
秦铮沉默片刻,自虐般盯着那双漂亮的眼,语气平静道,“我想去杀人。”
“……哦。”她看出来了。
许书漾眨眨眼,没有追问,也没有像他想的那样,露出任何害怕惊恐的神色。
“那现在好些了吗?”
她像是很平静接受了这件事。只当是个无伤大雅的小问题,“还想吗?”
“还想得话,要不要吃颗糖?”
其实许书漾也不是不害怕。
可秦铮最疯的那几年,拿人命当草芥,她都好吃好喝在府里住着。这样一想,似乎该害怕的人也不是她?
只是秦铮现在没有指挥使的身份,随意杀人,该承担怎样的后果?
最该担心的人是他自己。
许书漾被这想法吓了一跳。
果然是跟变态呆久了。
她都有些不正常。
先剥开一颗糖塞进自己嘴里,压压惊。
然后重新剥开一颗,递到秦铮面前,“尝尝看,新口味。”
杀人要怎么克制?
许书漾不知道。
她只是本能的像头一次送他吃食那样,将甜食摆到他面前,“我在朱记门口等了许久呢,这是第一锅。”
“专门买给你的。”
就像狗吃肉骨头,吃了糖果,满足后可能就不想杀人了。
“阿铮,你要不要?”
谁能舍得不要呢?
外头不知何时起了风,车厢里光线暗下来,叶子盘旋着落下,有的打在车窗上。
似是要落雨。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
“还好我来接你,”许书漾看着窗外,眉眼弯弯,像是庆幸躲过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然你就要淋雨了。”
秦铮绷紧了唇,脸隐在暗处,神色晦暗。
见他不动,许书漾将举起糖果的手收回去。
心中却在默默想,还得再找一个秦铮喜欢的东西,更能吸引他的注意,好能够在他想要发狂甚至失控时克制下。
从某种意义上,秦铮与她,是这世上最隐晦最特殊的关系。
她见过他最坏的一面,也感受过他最好的一面。
谁都可以嫌恶他的残忍狠戾。
可她不行。
上辈子那段漫长而残酷的时光里,她是唯一没有受到风雨侵袭的获利者。
十八岁,勉强还称得上少年。
许书漾很想帮帮他。
哪怕只是掩饰呢,在他没有长成之前,还有足够的能力和权利去善后时,家里花匠的事,她希望再也不要发生。
就在许书漾收回手的前一刻,秦铮忽而低头,衔住那颗糖。
昏暗的车厢里,窗外风雨如晦,面庞莹润的少女如神明,高大沉默的少年单膝点地,乞求她的怜悯与雨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