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千璋不会时时刻刻在校场。

更多的时候，都只有训练的殿前司诸人。

众人先去点检处领取衣物和武器。

秦铮话少，换训练服也快，头一个走出直庐，往校场去。

身后有人追出来，伸手想拍他的肩膀，“指挥！”

秦铮躲开，眉目冷清道，“别这样叫我。”

崔小林是崔氏旁支，因秦铮也属崔九昭举荐，在人生地不熟的殿前司，也算半个自家人，他自来熟道，“你本来就是陈大人提的指挥。”

他天生迟钝，也看不出秦铮的冷淡，靠近了些小声道，“你要小心些季延。”

同属荫补营，他与季延接触得多。

那位贵公子，整日里满腹牢骚，听得人厌烦。

这都还不算什么，可他说得那起子难听话，崔小林都不知该怎么开口。

这身训练服崔小林见许多人穿过。

他们家从武，家中子弟多是禁军出身，可谁也没有秦指挥穿得这般英武。

一身褐色短褐，衣料粗韧，却衬得他身形修长劲瘦，薄薄的肌肉裹在骨骼上，每一寸都透着粗粝的野性。

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偷窃的贼。

“待会儿季延要说什么难听话，你别在意。他仗着身后是誉王，行事一贯张扬……咱们都是不信的。”

秦铮目不斜视，低声道，“知道了。”

步军训练单一。

又是头一日，不涉及实战近身搏斗类别。来来回回都是使用金鼓进行信号传递和操练。

鼓一声，进一步；金一声，退一步。

属于殿前司的每日一练。

只是秦铮格外不知道累。

当所有人都被鼓声震得麻木，脚步不稳时，只有他还在严格按照鼓点，一丝不苟的完成动作。

“累死殿前司管埋不？老子还没上战场，先在这儿叫折腾死。”

“死了也是垫脚石。人家秦指挥，就等着靠你们彰显自己，好上位呢。”

“他算个屁的指挥。一个偷鸡摸狗的家奴，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鼓点未歇，队伍中的人声却越来越大。

待“偷鸡摸狗”、“家奴”几个字出来，哗声更躁。

能进殿前司，即便不是荫补营的勋贵子弟，也是各地禁军中的佼佼者。天之骄子，岂肯居家奴之下。

当下即便是还跟着鼓点练习的人，也都迟疑起来。

“一个生父不祥的奸生子，指望他有人性？大伙都把自己物品看住了，省的咱们这位指挥，忍不住又偷偷拿了藏在怀里。”

“老子将金裸子藏臭袜子里……”

“舔也给你舔干净了。”

季延打听了不少关于秦铮的事。

那日许府有多少人，许书漾怕都记不清。可这群乌合之众，却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牢牢扣在秦铮头上。

人的恶意总是这样无稽。

哄然大笑。

没有人再认真听鼓点，甚至很多人已经停下来，看傻子似得看着还在重复做动作的秦铮。

崔小林没有笑。

只是当大家都停下来，即便他心中知道不对，不该这样，却也不得不随大流一起。

整个校场，只有秦铮。

汗珠顺着下颌滚落，在尘土里砸出一个个坑。从头到尾，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不差分毫。

那一刻，崔小林打心眼里佩服他。

换做自己被这样笑，恐怕早受不了跑了。

哪怕不跑，也得跟那几个叫得最凶的狠狠打一场。

可他自始至终，未发一。

黑色的眸子，有种近乎非人的平静。

秦指挥性格之坚韧忍耐，崔小林猜，他一定有很虔诚的信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