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平日里许书漾自己吃,她会不顾形象的舔掉指尖的糖,那是独属于她松弛自在,也算是她的“最后一口”。
可这是秦铮吃完的。
她缩了缩手,看他这般躺着,又觉得可怜。那张瘦削的面庞在昏暗的灯光愈发显得深邃凌厉,这年的秦铮还会喊痛。
可指挥使大人只会藏起所有情绪,冷淡地跟她说自己没事。
“阿铮,以后要爱惜自己,好不好?我知道这次的事要做的真一点,否则骗不过那些人。可是,如果再出现类似危险的情况,比方说遇到刺客啊之类,你最要做的是保护自己。”
她在认真教他,保全自己,“任何人都不值得你挡在刀前,付出性命。”
秦铮像是在认真听她的话,又像是没听。
那眼睛凝着她,又黑又沉。
“大小姐,”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的手受伤了。”
是在鹰犬房的擦伤,已经好了大半。
连脖颈的伤,都已经结痂,毕竟是年轻的体魄,好得就是快。
“都快痊愈了,你看。”
她张开手,凑近他道,“你也要跟我一样,快快好起来。”
秦铮的目光便落在那张细嫩的手上不动了。
手心里有前几日擦伤留下的伤痕,好得已经差不多,但还有细长一道,像是美玉上留下的一道瑕疵,叫人忍不住惋惜。
拇指和食指上有方才杏脯留下的糖渍,油润润,泛着甜香。
“大小姐,我还痛。”
许书漾立刻着急起来,“那怎生是好?我这就去寻太医,叫他给你开副止痛的药,你先忍一忍。”
她像是痛在自己身上,连声音都变得细碎,问道,“痛得厉害吗?”
像秦铮这样恶劣的人,在洞悉了大小姐的善意后,就如同获得无上权利。断手断脚都面不改色的人,也能躺在榻上毫不廉耻的呼痛。
可是当他看到她急的快哭了的模样,心里竟有些酸胀。
秦铮低声道,“一点糖就好了。”
“嗯?”许书漾都要寻太医,却听他这般说,“我出门走得急,等会儿叫人再给你送一些过来好不好?”
“手伸过来。”
几乎是本能,她都没怎么思考,便将手伸给他。
秦铮盯着拿过蜜饯的手,催促,“不是这只。”
许书漾几乎被他的话烫到,不可置信的低头看他,几乎说不出话。
秦铮不闪不避,也仰头看她,即便许书漾站着他卧着,可那双黑沉的眸却半点没有处于劣势,反而带着偏执的坦荡。
深深地看入她的眼睛,语气却很轻很轻,“大小姐,你不管我了吗?”
许书漾不知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
她像是被某种湿软的动物缠上,裹着她的手指,吮吸,用牙齿轻咬。
他的眼睛没放过她,似乎直接望着她的骨头,要将她的血饮尽了,把骨头敲开吸干她的髓液。
再一寸寸舔过。
两根手指,他连指缝都没有放过。
像是要破开表皮,从中吸出丰甜的汁水。
野蛮又细致。
粗鲁又柔情。
灯花爆开“噼啪”一声,外头传来朱嬷嬷的催促,“大小姐,该走了。”
许书漾被惊得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没有了。”
抽出食指,静谧的账内,甚至能听到“啵”的一声轻响。
她疾步往外走,可就在走出帐子的前一刻,她忍不住回头。
他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静静躺在狭窄的行军床上,表情淡漠,眼神灼热。
哪怕伤成这样,他也是孤零零一个。
许书漾总是不能对他狠心。
“我……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
直到脚步声远的再也听不到,秦铮才很轻的笑了一下。
卑劣的小家奴,终于在大小姐身上,留下了一点属于他的气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