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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危受托

“别太拼了。”丁丽丽叮嘱,“该招人就招人,别什么事都自己扛。”

“知道了。”

挂了电话,肖克一个人坐在茶室里,久久没动。

檀香慢慢燃着,烟雾缭绕。

他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场景,张白鸽坐在茶桌后面,从容又强势。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欠着债、走投无路的年轻人,被她的气场压得有点喘不过气。

才两年多,物是人非。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还是当年的味道,可喝茶的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你放心。”他轻声对着空气说,“你的产业,我替你守好。等你出来,原封不动还给你。”

窗外夜色深沉,湘江上的船灯星星点点。

肖克知道,从今天起,他的日子会更忙、更累。

但他不能退。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是他的原则。

第二天上午,周律师又去会见了张白鸽和李长江。

回来之后,他给肖克带来了消息。

“李长江先生提出,所有罪名他都认。”周律师的语气有点复杂,“他说当年的非法经营、寻衅滋事,都是他主导的,张总只是借了钱给他,并不知情。他愿意一力承担所有责任。”

肖克愣住了:“他全认了?”

“对。”周律师点点头,“他说张总很早就劝他收手,是他自己贪钱,偷偷在下面做的。张总不知情,也没参与具体运营。这样的话,张总的责任就小很多了。”

肖克心里五味杂陈。

李长江跟着张白鸽好几年,从她刚起家就跟着,忠心耿耿。这次出事,居然把所有事都扛了下来。

这可不是小事。非法经营加上寻衅滋事,数罪并罚,少说也要三五年。

“张总怎么说?”肖克问。

“张总不同意。”周律师叹了口气,“她说不能让李长江一个人扛。但李长江态度很坚决,说他反正孤家寡人一个,没家没口的,进去几年无所谓。张总还有事业,不能毁了。”

肖克沉默了。

他见过李长江很多次,话不多,做事很稳,永远站在张白鸽身后,像个影子一样。没想到关键时候,居然这么有担当。

“那现在怎么办?”

“警方那边还在调查,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周律师说,“但如果李长江一口咬定,加上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张总深度参与,再加上主动退赃,张总判缓刑的可能性很大。就算实刑,也不会超过一年。”

他顿了顿:“李长江的话,大概三年左右。”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肖克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和李长江不算熟,但也打过不少交道。这个人话不多,却很靠谱,每次交代的事都办得妥妥当当。现在为了保张白鸽,要蹲三年监狱。

“他有什么需要的吗?”肖克问,“比如家里有没有什么人要照顾?”

“他父母都不在了,也没结婚,没什么亲人。”周律师说,“就是放心不下张总,让我转告您,拜托您好好照看张总的产业,等她出来。”

肖克点点头:“你告诉他,放心。我会的。”

“还有,”周律师补充道,“李长江说,他进去之后,每个月给他存点生活费就行,不用多。其他的,都不用管。”

“好。”

肖克心里沉甸甸的。

江湖子弟,义字当头。

李长江用自己的自由,换张白鸽尽量轻的处罚。这份忠心,很少有人能做到。

下午,周律师去给李长江存了钱,也转达了肖克的话。

回来后说,李长江没说什么,就是点了点头,好像早就料到了。

肖克听完,久久没说话。

他忽然觉得,张白鸽这个人,虽然以前做的生意不光彩,但看人的眼光确实准。身边的人,不管是李长江,还是下面的店长、厂长,对她都忠心耿耿。

能让别人心甘情愿为她扛事,也是一种本事。

接下来的几天,肖克两头跑。

上午在星城,对接星翎工厂的生产进度、酒吧的运营情况、物业的租金收取;下午赶回云市,处理云克的日常事务、对接文旅订单。

有时候忙起来,一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

丁丽丽看着心疼,劝他:“别这么拼。很多事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做,你把控大方向就行。”

肖克摇摇头:“刚接手,很多情况不熟悉,得亲自盯一阵。等理顺了就好了。”

他很清楚,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张白鸽刚出事,人心浮动,工厂、酒吧都可能出乱子。必须尽快稳住局面,把流程理顺,才能避免出问题。

他做了几件事,快速稳住了阵脚:

第一,财务统一梳理。把星翎工厂、蓝岸酒吧、白鸽物业的账目全部盘点一遍,资产、负债、现金流,全部理清楚。每个公司单独建账,独立核算,互不挪用。财务每周报一次报表,他亲自过目。所有大额支出,必须他签字确认。

第二,人事保持稳定。所有岗位的人全部不动,薪资待遇不变,该涨的工资照常涨。不裁员、不降薪,打消大家的顾虑。厂长、店长这些核心岗位的人,单独谈话,安抚情绪,明确权责。告诉他们,只要好好干,不会亏待他们。

第三,业务正常推进。星翎工厂的订单照常生产,云翎的新款照常开发,交货期不变;蓝岸酒吧的活动照常搞,服务标准不下降,会员权益不变;白鸽大楼的租户合同照常履行,租金不变,物业服务不打折。

第四,建立对接机制。星翎工厂由颜落落对接生产和品控,吴群对接销售渠道;蓝岸酒吧由店长直接向他汇报,每周报一次营收和运营情况;物业由主管按月报租金和支出。不用事事都找他,常规事务自己处理,重大事情再汇报。

这几件事一做,局面很快就稳了下来。

工厂里,工人该生产生产,该加班加班,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大家见工资按时发,订单没断,也就不慌了。

酒吧里,客人该来还是来,服务、酒水都没变,老客们甚至都不知道张总出事了。生意依旧火爆,周末还是一座难求。

租户们也很安心,租金该交交,物业该服务服务,一切如常。

大家都觉得,虽然张总不在,但肖总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没什么可担心的。

只有肖克自己知道,付出了多少精力。

他的话越来越少了。

以前开会还会跟大家聊几句,开开玩笑。现在开会,直奔主题,说完就散。脸上的笑容少了,眉头总是微微皱着,整个人沉了很多。

每天不是在开车,就是在开会,要么就是在看报表。手机永远插着充电器,电话一个接一个。

颜落落看着他天天两地跑,人都瘦了一圈,心里很心疼。

她能做的,就是把工厂的事盯紧一点,把设计和品控管好,尽量不让他操心。

陈莎莎也经常主动帮他整理报表、统计数据,把杂乱的信息整理得清清楚楚,帮他省点时间。

大家都很懂事,尽量自己解决问题,不把小事捅到他那里去。

肖克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不说,但都知道。

七月底,案件侦查阶段差不多了,周律师安排肖克会见了一次张白鸽。

是在看守所的会见室。

隔着厚厚的玻璃,张白鸽穿着号服,头发剪短了,脸色有点苍白,但眼神依旧很平静。

看见肖克,她笑了笑。

“你来了。”她拿起电话,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有点失真。

“嗯。”肖克点点头,心里有点发酸。

才半个月不见,她憔悴了很多。以前那个精致干练、气场强大的女人,现在穿着统一的号服,素面朝天,眼里却依旧有光。

“辛苦你了。”张白鸽说,“这么多摊子,都扔给你了。”

“没事。”肖克语气很稳,“你放心,工厂、酒吧、大楼,都好好的。生意没受影响,员工也都稳着。”

“我就知道,交给你没错。”张白鸽笑了笑,“李长江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肖克点点头,“他把责任都扛了。”

张白鸽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有点红。

“他跟了我八年。”她声音有点哑,“从二十岁就跟着我,吃了不少苦。这次……是我对不起他。”

肖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说:“你别太担心。我会请最好的律师,尽量帮他减刑。他在里面的生活,我也会安排好。”

“谢谢你。”张白鸽吸了吸鼻子,很快平复了情绪,“肖克,产业交给你,我很放心。不用刻意守着,该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该调整就调整。就算亏了也没关系,我信你。”

“我会尽力。”肖克说,“云翎秋季款马上要上市了,渠道都铺好了,销量应该不会差。酒吧生意也很稳,每月利润都在涨。等你出来,只会比现在更好。”

张白鸽笑了:“好。我等着。”

她顿了顿,又说:“一年,很快的。你不用有压力,也不用天天跑,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丁丽丽。”

“我知道。”

“还有,”张白鸽看着他,很认真地说,“别因为我的事,影响了你自己的生意。云克才是你的根本,别本末倒置。”

“放心吧,不会的。”

会见时间只有二十分钟,很快就到了。

临走前,张白鸽最后说了一句:“肖克,谢谢你。”

肖克看着她,摇了摇头:“不用谢。你安心改造,争取早点出来。外面的事,有我。”

玻璃那头,张白鸽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感激。

走出看守所,阳光刺眼。

肖克站在大门口,深深吸了口气。

一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要替她守好这一摊子产业,等她出来。

这是承诺,也是责任。

开车回云市的路上,肖克心里一直沉甸甸的。

张白鸽的冷静、李长江的担当,都让他心里很有感触。

人生起落,真是无常。前几个月还风光无限,转眼就身陷囹圄。

他更懂得了安稳的可贵。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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