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眸光淡然,嘁了一声:
“说是挂念小钦,乃至什么大计的,实则是担心姜云鹤名誉受损吧?待至传音基阵一通,就不怕本宫亲口告诉……算了。”
裴修年揉揉眉心,怎么感觉太后娘娘今日竟如此精于卦算了?
他干脆不再试图辩解,承认道:
“毕竟人家也三番五次救过我,承人之恩,如今想方设法还她这个顺水人情,天经地义。”
见状,太后娘娘便是神色淡然地摸出一副画像来,她将之放在桌上推至裴修年的面前道:
“喏,本宫早已帮你查过,是剑宗的弟子传报了此事,由这位剑宗首席弟子牵头,要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
“但本宫并不觉得姜云鹤是在意风声之人,况且…此事已成定局,左右风声舆论,或许可以做到,不过…捣毁烟波楼这样的大势不可能掩盖得了。”
这话倒是和裴修年方才所想的一样,京师诋报早就贩售一天多了,姜云鹤这个隐藏的污点是洗不掉的,自己即便是想帮她也很难从此入手。
不过…太后娘娘竟然能查得这么快是裴修年没能料想到的。
他抬起头来有些怔怔地看了眼孟青鸢,身为魔门宗主,裴修年还以为她会对自己这等报恩还情的想法嗤之以鼻的,没想到反而却是得到了认同的态度…
太后娘娘迎上他的眸光,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很是没好气道:
“我们是魔门,又不是无人情味的人偶,恰如你说的,承情还情之事本就天经地义。”
“本门虽奉行断情之道,但此情也只限于男女之情,不然本宫为何不出手阻拦你与小钦之间的关系进展?”
孟青鸢似乎对于这种疑似魔门偏见的看法很是敏感啊…
所以瑶光宗刻意立下断情的宗旨,也是有想要摆脱世俗对于魔门妖女皆水性杨花形骸放浪这样偏见的意味吧?
裴修年表示理解,举手解释道:
“好姐姐何必大动肝火,我只是一直忘记说了,其实我并非大周人士,对于此间魔门并无了解,只是如今有些好奇魔门的本质而已。”
孟青鸢的眉目稍霁,看着他似乎是真的认真求学的样子便是气也消了几分,不想纠结他的身份,便又是坐下来科普道:
“所谓魔门,只是不为世俗所接受的门派而已,并非千篇一律的嗜杀成性。”
“例如:以男女欢好为道便是魔门;但以屠杀血祭证道也为魔门;再者还有研习人体、研究器官的同样亦是魔门;而以媚功、毒药、暗杀、骗术、瞒天过海等等等等诸如此类上不了台面之道,当然也是魔门。”
“只不过是久而久之,于各种不同门派所行的恶性事件相互潜移默化之下,魔门在世俗的眼中才成了恶的代名词。”
“如今的偏见之下,魔门中女子,皆为形骸放浪之辈,而男子则就是茹毛饮血的妖人,这样的看法已与实际差之远矣,有魔门的确如此,但并非所有魔门皆如此。”
“当然。”孟青鸢饮了口茶,顿了顿后又说:
“本宫也不会同你说什么我宗虽然动辄屠人满门,一不合就杀人,但我宗仍然冰清玉洁甚至自称圣宗之类的话来,魔门就是魔门。”
“我宗以‘己’入道,这个‘己’可理解为自己,也可理解为宗门中的每个师姐妹,若有外人胆敢来挑惹本宗,本宗向来睚眦必报。”
“而屠之满门,便是为了斩草除根,江湖之中,留下活口导致后来山门付之一炬的传闻也并非没有过。”
这话倒是很有“魔”性啊,但裴修年也很认同她的观点,有仇必报、斩草除根这样的行为再正常不过,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死道友不死贫道?
反正既然已经和对方结下血海深仇,那还圣母兮兮地放过几个隐患做什么?
所以自己还真的很意外地能和瑶光宗的理念契合,裴修年本是想说些什么,想了想却是叹息道:
“只可惜瑶光宗修行断情之法,不然如此契合还真想请姨托关系进宗门挂个记名弟子…”
孟青鸢看着他的神情竟然是真的真情流露的样子,有些惊讶又有些失笑道:
“谁同你说本宗修行之法是断情绝念才可修行的了?”
裴修年讶异道:“难道并非如此?”
太后娘娘觉得他这是有些在套自己话的嫌疑,踌躇了一会儿,才是一咬牙道:
“我宗修行之法,讲究的是固守会阴,元阴破时,体内真气便会如同乱流贯体而出,若是予以双修功法,则两人皆受福泽裨益,但若遇上的并非良人,那么遭之采补一空,走火入魔道心破碎,也是正常之事…”
“故而,本宫才会亲自下令不得动情,宗内也从未收过男弟子,便是为了防范于未然。久而久之,此等秘密便也就消弭于风声之中。”
……所以这瑶光宗可以理解为人人练的都是童女功?
裴修年听得很感动,倒不是有立刻拜入瑶光宗,顺带将早前在文宗阁中誊抄的双修功法默写出来好好研习一番的打算…
而是孟青鸢能亲口与他交这种级别的底,何止是一点点信任便可以说清的?
“本宫是想说…”孟青鸢的眸光再度看向裴修年,接着道:
“你若对小钦动情,本宫不拦你,但你若是奔着将她采补一空成就自己的修行去的,那本宫定会亲手杀了你。”
太后娘娘这话说的斩钉截铁,裴修年自问也做不出来这种事,当即又提出疑问:“但双修我不会啊…”
“不会可以学。”太后娘娘架起长腿,墨色旗袍下摆摇曳,能窥见些许如羊脂美玉般的白皙,“反正双修也不过是辅佐法门。”
裴修年死皮赖脸得问:“好姐姐可有贴身辅导?”
孟青鸢白他一眼,“想得倒美,自己看功法去,况且…你连五境没有,还想…呃,没事…看画,看画。”
太后娘娘手指点在桌上那张画像上,“此人你可认得?”
终于算是回到了正题,裴修年再观览了一眼桌上的画卷。
画像上的女子剑眉星目,眉宇间略显英气,身段出挑,腰细腿长。
她身着一席云纹白衣,单手负剑,看面貌不过桃李之年,却隐隐带着几分成熟的风韵,倒是真得很符合那种高冷剑仙的感觉…
“这我怎么认得?”
单论容貌来说,这画上剑修甚至都与陆钦月、姜云鹤这两个丫头不相上下的,甚至因为年长几分而更有点儿待君采撷的意味…
果然是和魔门待久了,我本没这些心思的啊,裴修年连忙摒弃杂念,便听得太后娘娘轻声道:
“想来你很快就会认得,今天兴许还能见到她呢。”
在裴修年的疑惑神色之中,太后娘娘又接着道:
“这位是顾落棠,如今的剑宗大师姐,很有可能是将来最年轻的问道者,但…她曾经姓李,说起来,你应该可以喊她一声皇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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