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这不能乱说啊！皇子如何身份，岂容我等议论？不过…我小舅子在朝中做官，据他所说，这大概是碧落崖的手笔…”

客栈之外灯笼高挂，酒肆之中烛火晃荡，推杯换盏声此起彼伏。

这是京师的边缘之地，也便在不经意之间沾染了几分皇城之中难见的江湖气。

又听得有人道：

“听说夺嫡之争闹得厉害，会不会是三殿下…”

“你他妈喝蒙了是不是？三殿下何许人也，若没他这会儿你我未必还能在这儿喝上酒，那青丘的妖族这会儿不知道到哪了！”

“你再敢提这种事，老子定将你押到官府去。”

酒肆之中又是一阵起哄叫好，昭宁境内武风盛行，估摸着是要打起来了。

闹腾了一会儿，再是有人道：

“我听说是那碧落崖的掌门亲自下的手，好像是掌门夫人跟什么皇亲贵胄跑啦…那家伙才跑来京师大闹一场的…”

这听起来怎么像是魔门同道恶意抹黑的说法…

“竟有此事？”

“哪有那么邪乎？听说还有正道宗门也插手了，甚至还是那个玉婵宫…此事多半是两道的报复吧？”

裴修年悄然顿足，苏执秋见他没了方才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是很有眼力见地将那匹马拴起，再是扭头看向裴修年道：

“主……公子，如今天色一晚，不如先在此地留宿一夜，明日再赶路出京？”

夜色已至，积雪反耀着月光，街上已经看不到什么行人了，裴修年便是安然颔首，随着苏执秋一道行入这酒肆之中。

酒肆之中正聊得热火朝天呢，这会儿有人推门而入，倒是使大堂之中难得声音渐小了几分。

进来的那女子何止是沉鱼落雁之姿，恐怕在这人间都难得多见。

她身旁那男子亦是生得相当俊秀，其实也不遑多让。

不过这也只是一个插曲而已，看他们身着的装束应该也是江湖中的修士，酒客们多看了两眼便也就继续自顾自喝起酒来，扯开了话题：

“听说陆钦月…便是那位瑶光宗圣女，竟然能够做得到杀六境之举？”

“这都是老生常谈的传闻，不过，这样的博弈，即便是玄天榜前十都未必能够做得到吧？朝廷要搞什么江湖大比，那这玄天榜恐怕是要被屠版啦…”

“谁知道那小妖女是真的假的跨境杀人？魔门行事谁能分辨得清…”

“不过现在即便是想看那江湖大比也没戏啦，京师闹成这个样子，那些老爷们吓得足不出户，颜面扫地，还想举行什么江湖大比助两道起势？很难的啦…”

裴修年倒是有点儿讶异，多方面的讶异。

一是苏执秋并没有作以轻纱掩面之类的装饰，以她的姿色却也没引起类似于玄幻小说之中的纨绔子弟口花花念叨什么怀璧其罪之类的话来…

这大概是因此世之中的炼气士卧虎藏龙，没人愿惹那个不快吧…

二则是…这帮酒客之中也不乏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但他们也并未对什么江湖大比感到几分抵触，甚至反而是有些期望的样子。

不过苏执秋这会儿已经要好了一间空房，店小二连忙迎上来接引裴修年。

酒肆之中聊天的氛围不错，也并未如同紫禁城中那般等级分明，戒律清规繁多，这倒是让他很是释然，有几分已是脱离皇子身份的感觉。

行入居室之中，苏执秋小心翼翼地审视了一眼这个并没有多大的房间，才是再望向那神色愈发放松的裴修年，轻声问：

“公子…方才有心事？既然要去扬州，何不用以其他的手段？”

裴修年走去推开最外层的雕窗，透着窗棂能见那扬子江岸，月色之下似乎还真能够看得到某个如同巨型树桩般的残骸，他笑道：

“如今是没了那点儿怅惘…不赶快赶往扬州，是因我想见世，有时候算计太深也是很累的事啊…苏执秋难道你就没有想要放下青丘帝姬这个身份的时候？”

苏执秋被他问得有些沉默，张了张嘴却也不晓得该是怎么回答。

说实话出京之前自己还是有几分担惊受怕的，毕竟此地是举目无亲，裴修年要对自己如何都没办法。

这会儿听他这么说，此等心境反倒是好了不少，苏执秋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心意丹犯了的缘故，她竟然能与裴修年有几分共情…

这样的情绪真是要不得，苏执秋自顾自踱开两步，跑去一不发地铺床。

夜色之中，裴修年望着那条波光粼粼的源起京兆府的大江，雨雪纷飞，梅花傲然，绰约的灯影晃过，楼下传来的声音略显嘈杂。

这大概就是传说之中的江湖气吧。

然后在裴修年的极目远眺之下，窥见一人脚踩着一只酒葫芦极速掠来。

不过没有那几分肆意潇洒的样子了，浑身上下都是血，见得这边的灯光，那人卯足了气力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救…救命！快，快来人呐！鹳雀门被灭门了啊！”

鹳雀门…这门派怎么听得那么耳熟？

裴修年眯起了眸子，好像是听之前太后娘娘提起过，那是来触过瑶光宗眉头的那个小门派？

所以这是遭了我宗的报复？此地也算是京师边缘，受及钦天司管辖，在这个节骨眼上这种地方，瑶光宗真的会动手吗？

满身是血的那位修士已经被楼下冲出来的人给抬了下来，七嘴八舌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鹳雀门在龙泉县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大门派了，一朝被灭门，那只能是惹上了相当了不得的存在。

而后便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似虎似豹，听不分明。

楼下有人恍然道：

“山君…那是山君的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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