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化博大精深。

就如同裴修年能拍胸脯在太后娘娘面前保证自己不会动虞家大小姐分毫一样，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那的确是真话。

同理，在姬玉鸾如今的测魂之下，裴修年只需要悄悄替换几个同义词便能躲的过去。

因为有些事、有些称谓换一下虽然听上去还是那个意思，但真正表示出来的意思已然天差地别。

只不过若是单论说没说谎，那自然是问心无愧的，裴修年的心魂一点儿动荡的痕迹都不会有，因为是真的没说谎。

姬玉鸾缓缓退出了测魂的状态，如同裴修年预料那般，她的确没检测出裴修年说了谎。

当然…玉婵宫能够动用的法门多了去了，若是要动真格的，那裴修年显然是逃不掉的，恐怕是底裤都得被扒干净。

只不过姬玉鸾已经没有那个心思了。

她在自己的心中早就已经给裴修年下了定论。

所以如今这样的事，也不过只是做个让自己安心的过场罢了。

既然裴修年并未说假话，那便也不需要再去思量厉牧之为何要行这等事来了，想来他碧落崖也不过是觉得本宗人少，先入为主以为本宗会逆来顺受。

若是放在江湖两道销声匿迹之前，那玉婵宫或许的确如此。

犹记得曾经师尊她老人家曾说过一句何须在意他人目光？清者自清。

只不过多年已过，师尊也未能逃得过大限。

自姬玉鸾扛旗以来，时光如白驹过隙，多年风雨染白衫，似乎只是弹指一挥间，玉婵宫便从当年那般名声显赫到了现在这样的田地。

但如今已然由不得她们再继续淡然立于这苍茫世间了…

两道沉寂这么久，各大宗门的门徒弟子、新鲜血液数量都在逐年锐减，如今已然趋于平静。

只不过其他一流宗门可以安然接受、应对这等“趋于平静”。

但玉婵宫不行，她们的宗门每少一人都算得上是伤筋动骨，这所谓的平静，对于她们来说已是严冬。

况且…当年玉婵宫也从未遇到过这等恶意抹黑，真要说起来，便是当年的宫中前辈也不可能对这种事听之任之。

抹黑我宫之事，若是不妥善处理，那定然会被天下人认定为玉婵宫与魔门同流合污。

所以当然要让玉婵宫杀上碧落崖之事闹得沸沸扬扬，让天下都知晓我宫手中之剑也未尝不利。

“碧落崖，厉牧之。这个名字贫道记住了，多谢公子告知。”

姬玉鸾轻轻念了声这个名字，再是郑重向裴修年道谢。

不过她身为玉婵宫当任宫主，也没有那么容易随随便便就被当了枪使，更不会听得这点儿消息就怒而杀上碧落崖。

到时候还得再去搜罗取证一下碧落崖的行径，再下定论…

说起来还是因为玉婵宫中人手稀少，所以行这些事来便显得繁琐了许多，况且若是真要对碧落崖出手，那也应当想好对策。

姬玉鸾又是想起来今夜真是不断叨扰了眼前这位公子，甚至还行出测魂之举…

她有几分歉意，才是素手一招，从乾坤袋中取出来了一只玉牌，边是递给裴修年边是道：

“公子，此乃我玉婵宫之令，若是将来遇险，可将真气注入其中，我宫中人便会即刻赶来。”

裴修年再是看着手中的这块晶莹剔透的玉牌，正面刻着一个“婵”字，右下角加印了一个较小的“鸾”字样。

他便是收起玉牌，回礼致谢，这可是玉婵宫宫主的人情

别说她的人情有多难得了，恐怕是全天下能见过她本人的都屈指可数。

见裴修年坦然收下令牌，姬玉鸾才放下心来。

坦白来说，她并不愿欠别人人情，如今这样也算是一定程度上偿还了，不会时刻念及那还好。

若是裴修年不肯收，姬玉鸾反倒会过意不去。

她才是再颔首道：

“那今夜便不再叨唠公子之事，就此别过…”

“宫主且慢…”

裴修年再度出打断了姬玉鸾的话，在那素雅帷帽轻轻歪了些弧度之时，裴修年便是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小瓶星砂交给了姬玉鸾，再是认真道：

“若是宫主有机会进入紫禁城，可将此瓶交由太后娘娘，见了此物，她多半可以为宫主解惑…”

“晚辈既然选择离京，如今便已是孑然一身，也再不需要留此等信物了。”

做戏当然要做全套，想要得来姬玉鸾这等人物的信任想也没那么容易。

将这一小瓶星砂交给姬玉鸾，既是使她安心的手段，也是一步后手。

若是姬玉鸾真的入京，那么这瓶子出现在太后娘娘眼前之时，想来以自家孟姨那玲珑心思，不会想不通这所有的来龙去脉。

太后娘娘自然能帮自己很好地演完这出戏。

而一旦形成了这样前后夹击的戏码，那即便是这位姬玉鸾身为玉婵宫宫主，那也是想不被忽悠瘸了都难。

当然…星砂也并非是瑶光宗的独有产物，否则裴修年也不可能这时候掏出来给姬玉鸾了，这反倒会弄巧成拙。

关于星砂这事裴修年是曾经问过太后娘娘的，不过孟青鸢当时是给了他一个白眼，她很没好气地说：

“若是此为我宗独有之物，本宫这般随意使用，是为了刻意暴露来的吗？”

想来的确如此，紫禁城中人多眼杂，即便是具备隐匿之能的星砂自然也有残余被人发现的可能…

姬玉鸾默默接过这只玉瓶，但她也并没有去探究瓶中装着何物，却是又一次被裴修年的诚恳惹得几分感动，她便再是轻声道：

“只可惜公子并非女子…但若是碧落崖此事为实，我玉婵宫一样会有公子一席之地，何时来做客都可以。”

得了吧…就你们那一亩三分田哪比得上我瑶光宗家大业大的？

裴修年边是拱手谢礼，边是回想起自己今夜一开始只不过是想着帮着苏执秋脱罪的，变成这样子的发展，倒也算是自己临时起意吧…

令牌自己可以欣然接受，但这上门服务还是免了，跟你们玉婵宫敬而远之还差不多。

裴修年之所以敢行这种事，那也是本着这江湖广阔无垠，自己一股脑扎进去，往后能再见这弟子数量少得一只手都数的过来的玉婵宫女修的概率恐怕是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裴修年才敢这么忽悠人家宫主，不然以后若是碰上面，那就不是一点儿尴尬的了。

待至裴修年再没了后话，姬玉鸾稍作迟疑之后再是说：

“今夜余下之事还有不少，那妖虎没除，留得它在此坐乱，迟早是个祸害。贫道还要去找寻其踪，便先行告退了，还望公子见谅…”

裴修年颔首之后，才见得这位道姑飘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