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江湖传说的身影随风而散,居室之内便只余下了裴修年两人。
细雪已停,窗外倒也还显几分清风明月,裴修年转头再是看向妖后大人,幽幽道:
“妖后大人莫要以修为取人…这昭宁之内的事,我还是有分寸的。”
苏幕钗看着裴修年的眸子,似乎能见几分天间熹微的晨光反耀,她抿了抿唇,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裴修年说的也的确没错,自己是下意识便将他当做了小辈,自己今夜抢着执没错,也有几次阻挠他插嘴的举措…
苏幕钗知道自己本不该是这样的态度的,身为青丘之狐,面对如此情形不挑拨离间就不错了,何至于帮着裴修年说话?
裴修年觉得有点儿奇怪,但妖后大人自己是心知肚明的。
这样的行为究其本因,也不过就是为了同孟青鸢争一争的意思罢了,她能站在裴修年背后,本后难道不行了?
妖后大人叹了口气,努了努唇,沉吟道:
“那公子觉得李瞎子如今之,有几分可信?这般神神叨叨之人所说的玄之又玄之事…依本后看,还有待考量,若非他是李瞎子,本后还当这是什么江湖骗子呢…”
裴修年眸光微转,目光还是落在这只狐妖的身上,你一只狐妖怎么这会儿质疑别人有没有异心起来了?
他直道:
“李瞎子说的准不准只是其一,总归他不可能会与如何昭宁皇室同流合污,血海深仇哪有可能这般就化作过往云烟?只要动机没问题,便也可以成盟友,就如妖后大人你一样的。”
苏幕钗愣了一下,便是眸光一凛,甩手道:“你什么意思?”
要不要这么敏感…这御姐狐妖简直与自家孟姨心思没什么两样,裴修年心中腹诽,张口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要想下完这盘棋,怎么可能真得挨个培养什么信任,就如当时在紫禁城中一样的,皆是行事在先,即便是将信将疑也得落子啊…”
真要拿什么对弈下棋来类比如今的局势其实并不贴切。
天玄之争乃至出京之后裴修年虽然相对闲暇散漫了几分,但一切也有时限的,不是你只要不落子就能够坐着熬个半辈子的,这会儿举棋不定,人家那边都已经走上好几步了。
昭宁帝暗中密谋什么裴修年无从得知,总归得跟上一步。
妖后大人倒是没再咄咄逼人,只是觉得裴修年这话好像是又给自己透露出几分类似于:
“孟青鸢的信任也是事后才建立的,如今还得看妖后大人表现才是”的意思。
是有被当枪使的可能,但好歹总归是有了点儿盼头。
苏幕钗便是淡然道:
“若是恰如李瞎子所,本后再在如今之事中助了公子一臂之力,还望公子莫要厚此薄彼…”
“不过…公子如今可准备好了一切?”
这帷幕一旦拉开,那戏目就得连番上演了,此后会变成什么样,哪怕是妖后大人也觉得很难说。
裴修年倒还没回应,却已见得晨光劈开云层,这短暂安宁的一夜便已经拂去,长街上传来急促脚步,“噌噌”地踩着雪。
有人挥着钦天司的邸报朗声道:
“诸位,烟波楼上天玄之争的擂台昨夜已经竣工了,如今临江都上玉婵宫姬宫主正在执,据说就连剑宗顾剑仙与钦天司少司命都会亲自参与此等盛会…”
裴修年极目远眺之下,能见得天间流光溢彩,他隔着缥缈的雾霭遥遥一指,平静道:
“箭已离弦,不妨去看看吧。”
苏幕钗略有沉默,目光随之落入长街,不断有人纷纷而行,江湖修士召起法器向烟波江而去。
两旁商贩倒也没减多少,一伙孩提照样是举着糖葫芦胡跑胡跑的,对于百姓之间,这或许只是一个寻常的冬末吧。
妖后大人终于是微微颔首,红唇挪了挪却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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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密函随大江流过南北,同山岳行经西东。
仁皇山上,昭宁帝看着通体呈赤红色的丹炉,炉中炙火烧融了整个城隍庙前的积雪。
皇帝的身后,还跪着几个人,为首那位身着天红蟒袍的公公,正是当日在苏州参与围剿的鱼公公。
其他的人等也都是忠实的皇党,如今这座山上,几乎都是昭宁帝的心腹。
只是这会儿所有人都保持着缄默,这前殿除却风声之外,便只剩下了丹炉之中的“噼啪”作响声。
“起来吧。”李景渊依旧负手而立,语气淡然,头也不回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