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钗本以为裴修年是未雨绸缪,甚至这样的举措在她的眼中完全没有必要,是多此一举的事。
李景渊再怎么说也是大周当朝天子,怎么可能行出这等人神共愤之事?
再说了,虽然如今这天玄之争虽然时间紧迫开展举办地很快,各大宗门真正拥有话语权的人都还没亲临,但即便是些许中流砥柱在场,那也是一股不得了的势力。
朝廷又不是没了退路,何至于要动这种稍有不慎便会落入深渊之中,甚至会导致掀起腥风血雨的心思?
结果妖后大人发觉自己还是远远低估了人族的手段。
碧波无垠的烟波江面已然化作一片火海,惊慌失措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漫天火蝶所致,修为略差了些许的修士已然坠入幻梦之中无法自拔。
如今这无边夜色之下,便只见得火光,犹如炼狱。
这对于修士来说或许本来还算不上是什么变故,但奈何有那浮于江面之上的法阵加持。
除却掠空之能失效以外,还有一面淡清色的屏障笼罩其上,术法落于这屏障之上反倒会原路返回。
在这瞬息之间,这座临江看台便已成了无天无地之所。
所幸裴修年所处之地还算高,暂未被这烈焰波及,这会儿还没有瑶光宗妖女赶紧上来救驾,那也是裴修年早前就特地提点过的事。
不到真正的关键时刻自己与瑶光宗那点儿千丝万缕的关系还不能暴露。
何况身边还有这位妖后大人,裴修年当然不至于有多重要,但青丘国器还是重要的。
不过陆钦月依旧是传音来了:“公子…?”
裴修年平静回复道:“我没事,你且顾好自己,乃至姜云鹤等人,如今人多眼杂,不必多联系,有妖后在。”
陆钦月明白裴修年的意思,事到如今了他绝不可能是抱着心中的那点儿怜香惜玉红颜知己的意思。
他心系的这是整个江湖的未来。
小钦便是认认真真道:
“好。小钦方才也传信出去了…苏州的师姐先前就有所吩咐,或许一会儿便能够有消息传至公子的基阵上,其他的分舵…暂且不知。”
“本后的女儿也同你们在一块儿,不可有差错。”
苏幕钗双手环抱,语气淡然,一双狐眸之中泛着幽兰的光华,对于裴修年方才之倒是心中微微哼了声,自作多情…什么叫有妖后在不必担忧?
谁说要管你了?
她看着眼前遍地的火焰渐熄,一座阵法拍落,灯火重新亮起,瑶光宗到底是顶流宗门,如此突发状况也还能在瞬息之间调整回来。
不过仅仅单这么一个照面,受伤的人便已不在少数,但好在还没什么人因此丧命。
那四方擂台之上,不知何时正站着一席身着朝服的修士乃至太监供奉,从他们周身的气势便能够看的出来,来者绝非什么宵小之辈。
这都是朝中供奉,皇权直属,甚至还有一众曾经的江湖门派,正邪两道都有,其中的高境修士层出不穷。
为首的大内总管鱼公公向着面前正横眉冷对的几位瑶光宗女修行礼,笑道:
“咱家还得多多谢过孟宗主特地举办如此盛会,待今日之后,陛下定会重重有赏。”
这真是倒打一耙的泼脏水,但如今的瑶光宗被这么当众拖下水也没办法解释,谁能想得到朝廷行事会如此干脆果决?
本就嘈杂的看台之上更是哗然,更有甚者直呼上当,瑶光宗和朝廷果然在暗中联手,为的便是清除江湖新兴的年轻一辈。
毕竟说到底了瑶光宗也是魔门,行出什么事来都有可能,烟波江之夜也可能是朝廷自导自演的事。
绮罗怒不可遏:
“混账东西!你们朝廷中人尽知道用这些下三滥手段,敢做得出如今这样的事,就不怕今夜之后昭宁各州燃起野火燎原?!”
“我瑶光宗与朝廷本就有深仇大恨,绝不可能与那狗屁皇帝同气连枝,你们这帮狗腿子,今夜就准备好引颈受戮吧!”
白芍一步上前,制止了她继续再说些什么,只是道:
“多说无益,朝廷既然如此,那我瑶光宗也不会介意手中多染上几个阉人的血。”
如今什么话都是白说,瑶光宗真想证明那也得靠行为。
宗内话事人之一的柳琴当即便已吩咐一众修为不足八境的门内女修去分心保护场上各大宗门的嫡系,主要都去做好疏散的工作。
虽然瑶光宗是表态了,但奈何多少有点儿魔门的阴影在,人群之中如今虽还不至于刀剑相向,但也都调动真气神色凝重地退开数步。
整个看台之上本来就人满为患,如今更是乱作一团。
朝廷中人安然看着烟波江上的盛况。
有人落入水中,烈焰灼身。
有人趁机在敌对势力的背后捅刀子,血溅楼台。
朝廷中人还没有动手这台上便已是如此,什么江湖浪潮,看上去也不过只是一盘散沙而已。
若是真要动起手来,恐怕仅凭九境的战斗余波便可让此地的各大宗门的未来毁于一旦。
鱼公公看着此景不经有些发笑,他的眼中几乎能够窥见朝廷往后凌驾于整个昭宁之上的景象,令人兴奋到战栗。
从未有如此美妙的开端,陛下果真圣明。
鱼公公随手便吩咐着那些忠于朝廷的宗门随意放出什么火蝶幻术乃至催心毒雾之类让这局势变得更紊乱些。
他再是命人四散而去,如今是瓮中捉鳖,瑶光宗的高层战力都将被团团包围,虽然陛下派出的供奉算不得太多,但实力都很强劲。
对付如今这完全没有凝聚力的昭宁江湖,几乎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
些许缥缈的火蝶穿过窗面飞入这居室之内,妖后大人微微抬起手,看着手指上停着的蝴蝶煽动着斑驳的双翼。
她再是回眸看了眼裴修年,火蝶如舞般正围在裴修年的身边盘旋。
妖后大人淡淡伸出另一只手来轻轻打了个响指,连绵的蝶影在须臾之间便已消散而去。
若是聚精会神些瞩目于这面单向窗外,兴许能够看得到一位离火观的长老忽然跪地呕血,身形在一瞬之间扭曲佝偻地几乎不成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