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位老剑修缓缓化作一截燃烧的玉书,裴修年才是想起来自己虽跟着这位老剑修目睹了剑宗多年的往事,但竟然也忘记问询他的名号了。
到头来自己的印象里也余下这座塔楼,以及那个曾经几乎改变天下剑修的宗门的过往。
也不知道这位老剑修曾是真实存在的生灵,还是这座塔楼所塑造出来的幻象。
而随着那截玉书最终燃烧殆尽,余烬因风而散,那曾经居于天南山上命途多舛的剑宗也真正落下了帷幕。
不过那位老剑修从始至终也并未对于天生塔被这样的乌龙触动,乃至会因此彻底消亡而流露出来过什么怅然之色,甚至他在身化玉书前倒还多了几分释然。
望着抱剑沉默行礼的姜云鹤,裴修年却是没来由得多了几分感慨。
虽不晓得那些所驻留在自己的酒樽之中的灵气剑意需要多久才能炼化,效用如何,但裴修年也能够感知出来其中的灵蕴非同凡响。
只是那位剑修没选择将这场造化传授于顾落棠或是姜云鹤这般剑道奇才,反而转赠给了裴修年。
这是相当出乎意料之外的事,只听了裴修年的片面之词便将这天生塔积攒了数百年的剑意交给了他这位对于剑道近乎一窍不通的人手里,真要说起来应该算是很浪费。
但那老剑修也从未提及过这是什么筹码,也没表现出来非得让裴修年为了剑宗而直上紫禁城的态度。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信任感,似乎也并不在意裴修年可能只是来骗取天生塔灵蕴的。
大概天生塔的幻象留于此地的使命就是为了等来这样剑指太和的一幕。
至于什么后尘之事,便已不是剑宗所能够见证的了,当真是一意孤行,的确如同锐剑,单如今所见,的确无愧剑宗这个名号。
怪不得退守天南山的那一脉会不承认如今京师的剑宗,阪依皇权苟延残喘,已然彻底违背了其宗理念…
不过如果那时的剑宗能够窥见不同抉择的两脉最终得来这样的结果,或许也会有所和解。
心念思量这会儿,姜云鹤已然行完礼数,她重新将天生桥背回身后,也并不知晓此为何意,转头再是“望”向裴修年:
“公子可知道…方才那位前辈是谁?乃至他所做是什么意思,另外…这塔楼莫非与天生桥有所关联?”
裴修年并没有隐瞒之意,真要说起来姜云鹤与剑宗之间也算是有着几分联系的很可能还受其宗传承,他便是直道:
“那位是守塔之人,或许曾经也是剑宗门下,他留守于此,便是为了完成剑宗的使命,如今已然完成了,也能算是寿终正寝吧…而关于天生桥发生了什么…这已不是我能够知晓的了。”
裴修年只能看得出来姜云鹤背后的那柄依旧藏于剑鞘之中的天生桥似乎与先前那般如同蒙尘待出鞘的模样所不同了,多了几分锐气与灵气,至少不是先前那死气沉沉的样子了。
所以这天生塔中所驻留的便是从天生桥上所剥离下来的灵蕴么?
但这种关乎炼器修剑的事裴修年依旧是完全说不上话,他只是相对简短地告知了姜云鹤她老师曾与剑宗的那些关联,乃至剑宗的一些过往。
听完之后的姜云鹤便又是沉默了片晌,忽然是很认真道:
“云鹤亦将履行剑宗遗志,既然公子欲剑上太和,云鹤愿奉陪到底。”
裴修年这回是真从这丫头身上看到了几分剑宗的影子,难怪李瞎子会收这样的一位弟子,她一样也对自己这些话不做考量就深信不疑。
甚至即便要做的事堪称大逆不道,也依旧一往无前,剑宗之志或许在此刻得到了真正的传承。
裴修年微微颔首,本该拦住她,毕竟李瞎子先前都算“白帝城托孤”了,结果这会儿带着姜云鹤踏上这条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的路算怎么回事…
不过姜云鹤一旦认定的事,自己再想要劝说回来的可能性也不大了,她心中之道便是如此。
见得两人越来越近,妖后大人面无表情地横插一脚,挤了进来,她对着姜云鹤平平淡淡道:
“这绝非易事,实际上早已超脱了你们这些小辈的范畴,如今这江湖还不是你们的时代,起码这些事还远远轮不到你们小辈来直面。”
姜云鹤抿了抿唇,并没有反驳她的意思,只是道:“云鹤定会尽力而为。”
她再是向妖后大人稍行礼数,终于是踏上行往第五层的第一步。
见这劝阻未能奏效,妖后大人也懒得再说些什么,要不要掺和是姜云鹤的事,自己没那个义务去管…
不对…本后本该是对此一点不上心才是,怎么还劝慰了一番…
她又是侧眸,隔着轻纱瞪了裴修年一眼,没好气地传音道:
“你同人家摊牌,可问过本后?再说了…剑指太和之事,谁让你亲自前往了,依本后看,你留在瑶光宗内反倒安全,想来你家孟姨也会更希望你留在扬州。”
“你只管做好规划,其余之事且等我们来,你如今的修为,依然对于此派不上什么用场。”
“哪怕是姜云鹤也一样,她天赋很好,真要说起来如今修为也并不算差,假以时日绝对能够站在此世之巅,但如今此局,并不是你们年轻一辈的舞台。”
裴修年摇了摇头:
“这是一场见证,无关成败与否,总该去往京师,真因这点儿惧意而选择退避三舍,那我不如早早收拾细软带着孟姨乃至小钦等人投奔青丘得了。”
苏幕钗眨巴眨巴眸子,心说还惦记着“小钦等人”呢,这混账胃口倒是不错,是真当本后不会吃醋的是么…
不过她也并未在此刻抱怨些什么,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是吧,本后到时候给你家孟姨打小报告便是…
妖后大人双手环抱道:
“这是两码事,你真要跑去青丘别说带个孟青鸢了,便是整个瑶光宗都搬去也无所谓,本后也可以为你兜底,我青丘还不至于养不起这点儿人了。”
真要说起来,如果裴修年跑青丘去,那对于妖后大人来说求之不得,早就看那姓孟的趾高气昂很不爽了,到了青丘,主场优势自然而然就到了自己手里。
如今收受她恩惠,喊她一声姐姐,又不代表自己真认可。
不过苏幕钗依旧是淡然道:
“但如今不一样,如今离你的计划只差一步之遥,让你别去京师,那是为了免得功败垂成。”
只是…看裴修年的样子是劝不动的,妖后大人便也只有双手环抱,淡淡道:
“本后是说不动你,得让你家孟姨来…真是倔得很。”
裴修年再是抚了抚妖后大人的手,“我自有分寸,娘子无需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