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熹微,撒落在剑州红妆坊之中。
裴修年睡醒之后只觉得浑身舒畅,奔波数日,真是难得有这样的放松,本来以为入剑州是来散心度假的,结果也没什么空闲。
虽然遇上的事大多数与自己关系也并不算大,但也难免被波及,绕半天还是一样回到正题,那几分闲暇之心很快便了却一空。
反倒是到了红妆坊这魔门驻点分舵之后才能有几分安宁…
裴修年忽然又有几分羡慕洛小宁那般没心没肺,不过自己处境所致,也很难如她那般轻松。
他稍稍坐起身,身边的狐妖如同梦呓轻轻哼哼唧唧,裴修年边是顺了顺妖后大人素白的发丝,边是将眸光投向窗外。
这间居室正处于分舵最深处,两旁栽着花木不少,本就藏于林中,也算是曲径通幽,很少有人走过,此刻更是不可能有什么人来扰清闲。
裴修年这会儿正是很怡然自得地翻着这些天堆积的钦天司邸报、瑶光宗笼络来的详细势力分布、乃至自家孟姨曾经的那本记事册子。
妖后大人悠悠醒转之际,发觉自己不晓得什么时候将腿和脑袋都搁在了裴修年的身上…
这分舵之内妖女不少,本来就是一整个州界的驻点,住宿用的地方压根就不会少到哪里去,妖后大人一探便之,但那小妖女却敢不假思索当着自己面便帮着承认…
所以这瑶光宗内上至执教长老,下至小妖女,还真是同气连枝,一个眼神交汇竟连本后都敢骗…真是不晓得该说什么好…
裴修年这才第一次到这剑州来吧?甚至几个月前压根就没接触过瑶光宗?能有这个进展真叫人觉得匪夷所思…
等会儿…自己好像也在此列,不过也不能这么算,孟青鸢都没将这关系公之于众,只是远远的口头吩咐一声,她家门内就已然如此…
若是换做自己在青丘,想要效仿一下的话恐怕是多数氏族压根就不会多上心吧…
妖后大人昨夜本是被这高下立判搞得心中烦闷想走的,结果被裴修年以一句“来都来了”绊住了脚跟…
再然后说什么洗洗风尘一会儿休息了,当然后面半推半就之下便…
如今这白毛大狐妖的眸光正巧窥见这玉石板上水光潋滟,异样夺目。
她虽是心中知晓地上那多数是池中药浴挥洒所以才没凝结成冰或者干涸,但妖后大人的脸颊之上依旧是渐渐烫了几分。
今夜苏幕钗这么轻易陪同裴修年…那本来是想一雪前耻的。
但谁知道他一挺腰自己那什么回想起来都不敢相信的羞耻称谓就如同早已深入心间般脱口而出了…
想捂唇都来不及…所幸自家女儿对此一无所知,不然真是无地自容了…
怎么像是养成习惯了一样…裴修年你害人不浅…
妖后大人才是想起身,却因浑身上下的酸涩之感而浑身乏力,不仅又是软了下来,还下意识轻轻哼出了声。
这倒不是先前没真气道躯又受损那般软弱了,现在的妖后大人明确知晓自己的修为实力的确在九境,比入昭宁前只高不低。
如今这浑身上下的酸胀感大概是因为用作滋养的灵气短时间内入体太多导致的…
这种情况,一般是在低境或是不入门的修士身上较为常见,算是一种修道层面上的低级错误。
往往是贸然吞服了超越自身所能承受的滋养丹药、乃至某些药理太过刺激的药浴所致。
而妖后大人压根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知道如今自己会这样那多半是因昨夜…受及某人借着瑶光宗的顶级双修功法源源不断输送过来的灵气所致…
其实按照常理来说,如今应该是自己的情况和裴修年调转才对,本后身为堂堂九境,与之阴阳交汇,怎么反而是自己消受不了?
天知道他这一身精纯到难以置信的真气从何而来的,寻常修士哪怕是一扪心思锤炼数十年的真气都难以望其项背…
那还是专精真气无视修行的一条路走到黑的情况下。
而裴修年他修道才多久,更何况他对于修行之事本来就没多上心,这要是为天下所知,一众修士恐怕会嫉妒死他…
就如今所见,裴修年的真气甚至可能比一众一流宗门的天之骄子还要精炼,修为与他们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唯一差距可能在于裴修年尚未悟道。
苏幕钗甚至发觉了他那双修功法也已然融汇贯通了,比他在扬州之时还要更为精进的多…
这怎么搞的,本后天天在他身边看着他,也不曾见裴修年爬到哪家女子的床上去啊…
况且他也没那功夫才对,怎么这天地灵气乃至功法效用仿佛自发在他体内运转提炼一般…
这也不是那酒樽的作用吧…天师未曾提及此等效用。
而这等神通,起码也是八境左右才能初窥门径的,即便是自己这九境自发运转起来也仅仅只能到聊胜于无的水准,怎么好像裴修年就连躺着都能精进修为似的…
莫非裴修年真是什么天生道体?
妖后大人抬起头来,裴修年倒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顺手抚了抚那双毛茸茸的狐耳,道:
“醒了?”
苏幕钗颇感几分被看扁的意味,埋怨道:“混…混账!分明有的是客房…你们瑶光宗相互串通什么意思?”
裴修年放下手中的册子,看得出这位御姐狐妖有几分怨气,否则也不用拿这马后炮当什么由头了…
他便是顺手将妖后大人轻轻环起,再是很没脸没皮道:
“这不是贪恋好姐姐美色么,裴某俗人而已,势必把持不住…”
苏幕钗如今清醒了数分,体内灵气四溢对于九境来说无伤大雅,注意到的话随随便便就能吸纳。
妖后大人那句话刚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倒不是怕裴修年…不对,还真是怕裴修年。
若他再是放手将自己摁倒,那…恐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结果妖后大人也没想到裴修年竟然会选择服软,这狐妖便是轻哼一声,将双腿架在裴修年的身上,
“本后腿都酸疼了,你得负责,给本后捏捏…哪有每次都到这田地的,不是你家孟姨,便不心疼是么,本后也得一样老老实实拂去几分道躯的境界…可能还不如你结实,你倒是好,一点儿怜香惜玉的想法都没有…”
裴修年倒是就坡下驴,将手搭了那双玉腿之上,边捏边道:
“我以后轻点…”
绯色又一次遍布妖后大人的双颊,她轻哼一声,挪了半天唇却也不知道说什么,但很快便发现体内那些灵气乱流已然被得以抚平,彻底吸纳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心中倒是很期盼裴修年晋入五境,本来是吃味怕谁人抢的,人家看来,自己真吃不消…那如果非要挑个人选,孟青鸢无疑是首选…
虽然这两位都互相视作宿敌…但如今真要说起来,也是“是她总好过别人”的范畴。
当然妖后大人这也不是便宜了孟青鸢的意思,毕竟两边打了这么多年,好赖也让本后在这赛道上赢上一把吧…
她的狐尾轻轻甩动,目光才是掠过裴修年方才翻开的那本册子,妖后大人看了两眼之后,忽而震惊地揉揉双眸,指着那小册子道:
“这…这莫非是孟青鸢当年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