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年没起身,只是伸手接过茶盏,在太后娘娘稍显狐疑的眸光里不紧不慢地又问:
“失火了?在这紫禁城中?”
裴修年倒是并没有太过在意太后娘娘最前面说的立太子大典的时间敲定,别说是这么两天了,即便是明日便开展也来得及。
瑶光宗的明线暗线早在裴修年还没动身之前就已经完成了有条不紊的布局了。
若是时间紧迫,借由宗内的阵法也可以做得到在瞬息之间便抵达京兆府。
甚至可以说如今的京师之内,瑶光宗妖女乃至各大江湖门派的修士早已遍布,只不过是皆待伺机而动罢了。
看似宁静的云层之中压藏着一场将来的山雨,京师之中高手大能无数,想来多多少少有人能够窥见这几分先兆。
这个多事之冬,本该如同每一年一般迎来它平静的尾声,但这一场临末的雨,恐怕会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以至于如今这个节骨眼上紫禁城中突如其来的夜火便愈发显得诡异了些。
而昭宁帝又炼的那炉丹…也很奇怪,哪有那么多儿子供他炼的,六弟这不还健在的么。
都到这时候了,李景渊还有必要搞什么明面上的功夫么?
提及正事,太后娘娘便是放下了她觉得裴修年如今的表情有点儿古怪的疑虑,再是缓缓颔首,略有几分沉吟道:
“昨夜子时,凤栖宫所处之地失火了,只不过火势不大,一经触及阵法便被自发扑灭了,但也焚毁了一间寝殿。”
“但当夜那边并未住人,本宫派人探查了,那儿也不像是为了灭除什么线索痕迹所做…”
“只不过…”太后娘娘捧着茶杯又是迟疑道:
“本宫在这紫禁城中待了这么多年,可未曾听闻过什么深宫之内的阵法有如此薄弱,单凭天干物燥而自发焚起这种说辞,恐怕是根本不足以解释。”
裴修年也很奇怪,下意识想将腿架起,才想起来妖后大人还在呢,怼这一下都捅到喉咙深处去了,害得妖后大人很可怜地抱着裴修年的双腿轻轻呜咽,就差传音骂他的了…
他才是稍稍松了松腿,用以说话声压下妖后大人喉间滚动的“咕”声,疑惑道:“这凤栖宫本是何人所居?”
太后娘娘答曰:
“本是皇后所居,只不过她早就病故了…起码对外宣传是这个,但实际上…是李景渊将她拿来测试所炼的丹药。”
“而他为求长生,很多法门都涉及魔功,对一介真的豪无修为的女子来说,毒性太大,很快就百药无医,年纪轻轻香消玉殒在所难免。”
“而在皇后故去之后,凤栖宫也有许多年没人住过了。”
“不过…本宫方才有一点忘记说了…”
太后娘娘似是想起来什么一般抬了抬螓首,她再将眸光转向裴修年,轻轻抿了口茶,
“本宫派人查凤栖宫时,意外得知如今此处本有一位住客,她倒是你认识的,当今昭宁长公主,顾落棠。只不过,昨夜她没住在紫禁城中。”
裴修年微微蹙了蹙眉,略感疑惑,如果事关顾落棠的话这的确是线索其一,昭宁帝虽没开此先河,但也有那个动机…
不过问题在于以李景渊的行事,怎么可能没有万全的打算就直接动手?
况且他依旧是炼丹了…每一炉丹药所需的药材都不是什么寻常之物,昭宁境内若是魔门获取,那还算容易,但李景渊是皇帝,反而得来很麻烦。
裴修年再是沉默了会儿,问:
“孟姨可知晓李景渊这回炼的是什么丹?”
孟青鸢轻摇螓首,钗饰叮铃当啷响:
“本宫派人去查了,但…仁皇山毕竟不是什么可以随意踏入之地,有没有什么线索很难说,不知年儿有什么想法?”
“这事的确古怪。”裴修年叹了口气,再是道:
“我猜发话,这事事关顾落棠,昭宁帝保不齐是想换着炼丹,毕竟顾落棠天赋摆在这儿…待有机会见她之时,我问问看。”
妖后大人也读的出如今这事的蹊跷之处,便没故意耍什么狐妖性子,否则怕不是事后又要被裴修年狠狠地收拾一顿…
真要掏什么项圈纤绳的话…自己恐怕是真没眼见人了。
但这会儿她也不好松口,只能是保持着跪姿,双手扶着裴修年的腿,感觉再这样下去下颚都要脱臼了…
绝没有下次了!
真的是…早知道孟青鸢来这儿聊这种事,本后非要钻桌子底下做这种事做什么…现在角度不对,而且太深了…
贸然乱动想要不发出声音来太难,而孟青鸢是九境,这如果被她发现恐怕…
不对啊…本后是年儿夫人来着,怕她做什么?
这会儿回了承乾殿自己不老实归不老实,但那又何须躲成这个样子?
如今是下意识的举措,就好像被捉奸一样,以后本后绝不可能躲这太后半分!
“方才听到顾落棠倒是被李景渊召回来了,你等等可以见她。”太后娘娘轻轻“嗯”了一声,再是道:
“那狐狸怎么一转头人就没了?本来如今这些事倒该与之有点儿商榷的,如今马上就要大典了,她们青丘狐妖的路线分布都没上报…怎么谋划?”
孟青鸢再是盯着裴修年,坐得近了些,将手指很宠溺地点在裴修年的手背上,哼声道:
“你啊…就是太宠她了,别将这狐妖当做你宠妃似得任由她来,她性子本后还不懂么?你今日若让她一线,明天她就敢叫嚣着踩你头…年儿你得时刻让她知道谁才是正主…”
实际上她就在听着呢…这么久了搞不好得憋死吧…妖后大人下次怕是再没这个胆量了…
只不过裴修年这会儿也不可能就这般告知太后娘娘,他有点儿尴尬地点头:
“是是…”
太后娘娘再是坐在了裴修年的正对面,这案桌倒是不大,她半伏在桌上轻托香腮,看着裴修年,再是道:
“那你这两天…打算做些什么事?实际上如今所有事都已经确定了,只待后日大典开时…想要做什么太大的调整,恐怕是很难了。”
“一会在这紫禁城中逛逛吧,听说如今大典放在紫禁城外了?”
“嗯…”
裴修年说着,再是注意到了太后娘娘的眸光有意无意有点儿望下飘的意思,便是不动声色地牵起她的手,柔声道:
“姨去么?”
“少来。”太后娘娘抽回了自己的手,瞥了裴修年一眼,莞尔一笑:
“李景渊刚刚才同本宫打过你的小报告,如今怎还同你在紫禁城中乱逛?况且…本宫还有些事宜要处理,后事也要再做思量。”
她再是很宠溺地揉了揉裴修年的脑袋,“待至这事了结后,年儿想怎么逛怎么逛,乖。”
这语调听得人浑身发酥,裴修年再是盯着太后娘娘眸子直不讳:
“那这两天孟姨有空侍寝么?”
太后娘娘的手停了下来,被裴修年盯得眼神有些飘忽,微声斥他:
“尽晓得想这些事…都说了等此事了后,本宫还不是全随你…”
裴修年再是没脸没皮地打了个只将两人脑袋之间这点儿距离笼罩完全密封的隔音结界,平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