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落棠静候了两息，却是没有预料之中的那般迎来无边的黑暗，反而是听见如同短兵相接的“呛啷啷”一声断响。
躁动的狂风紧随其后呼啸而过，这位剑宗首席稍显错愕地睁开了眼眸，想看看是谁来了，裴修年应该是有相当多底牌的，但…如今应该都被大司命的阵法打乱了才是。
这乱的不止一点，除却京兆府外，整个京师境内的城池分布都被挪开了，原先相邻的原野远没有这般广阔无垠。
不过…若是来者只是寻常九境，那恐怕也不会是段鸿尘的对手。
结果映入顾落棠眼帘的景象远超她方才所揣测过的一切展开。
她甚至都分不清这儿发生的事是不是真的了。
站在自己身前不远的裴修年持剑而立，顾落棠只能见他的背影。
裴修年早在展露身份之际便已然脱下了那条太子朝服，如今他身着的仅有一件青衫，风吹衣袍正猎猎作响。
摒弃了那些冠饰之后，裴修年墨发如舞，江湖侠义之气已然呼之欲出。
而他的手中正握着姜云鹤最后取出来的那柄古朴长剑。
单这一眼之间，的确有一种剑修天骄的感觉…
或许是没了那层身份给顾落棠的自我暗示吧，这位昭宁公主竟是有点儿想不通自己先前究竟是怎么会将他当做什么皇子的…
——
天生桥的剑锋与段鸿尘所打落的那道剑指相抵，气浪从剑刃两侧排开，掀起的劲风断空而去，皇城的屏障仿佛都已被波及而显得动摇了几分。
顾落棠不敢置信地看着裴修年反手斩出干净利落的一剑，已然占据了上风。
而随着他的出手，段鸿尘的这一道攻杀之法彻底消弭，反观裴修年竟是没有半点儿竭力的模样，甚至都看不出他哪里虚弱了…
就连他方才承受了一道剑风的背上那条深可见骨的伤口都已然愈合了。
这真的是五境么…莫非他一直都是在扮猪吃虎，但…他的年龄自己能分辨出来的…绝对假不了。
方才见姜云鹤胜过欧阳长老就已经让顾落棠道心震颤了，如今这样的场面…顾落棠除却震惊之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不是没见过宗主出手，剑修…本身就算得上相当专注于攻杀之法的流派。
而段鸿尘刚刚那一剑更是贯彻了剑宗极意，这世间能够凭剑与之相搏的，恐怕也仅有寥寥数人而已。
但裴修年不仅凭借着五境修为抗下了这一剑，甚至还占了上风…光这便已经远远超脱了顾落棠修剑这么多年以来平生所见的所有认知。
她甚至是有一种这么多年的剑都白练了的感觉。
别说是顾落棠，就连段鸿尘本人如今亦是满眼不敢置信，那站在原野之上的裴修年，不论怎么看，鉴别多少次，那也终究只不过是个五境而已。
五境别说是挡下自己一剑了，道躯没有在顷刻之间便分崩离析那就算不错了…
而裴修年甚至还有余力挥来一剑，段鸿尘随意抬起拓前朝去挡。
“铛——”的一声，拓前朝之上传来震颤之感，竟然是让这位九境的剑宗之主感受到了一阵生疼。
段鸿尘的目光再度落在裴修年手中那柄长剑之上。
真是一柄古朴简素到极致的剑，除却剑刃与剑柄之外其余的繁杂之物一点都没有。
与如今市面上或是新出世的样剑刃式已经显得格格不入，但依旧带着难的熟悉之感。
段鸿尘早已认出来了天生桥，只是方才没有太过于在意而已，这会儿他才有几分诧异之色。
那是多年以前剑宗的藏剑，只不过剑宗分家时没带走，天生桥便留在了天南山上，后来便是听闻传到了姜云鹤的手中。
不过不论是如今还是先前的剑宗中人都并未在意此事，毕竟天生桥的剑灵早在分裂之时就已经不知所踪了，现在的天生桥，本该只是一把缺失了灵蕴的剑而已。
但就今日所见，这柄曾经的剑宗祖剑，已然在真正意义上得以重现江湖。
只不过…让段鸿尘更是感到诧异是裴修年竟然能够动用得了天生桥？
这样蕴含灵气的剑，如果不认可，使用者即便修为再高也不能用出这剑的万分之一锐利。
而裴修年方才出手那一剑，其中蕴含着更全是属于剑宗的剑意。
段鸿尘下意识喃喃道：
“你究竟是何许人也？师承天南山，还是哪位剑宗前辈的分神道躯？”
这话裴修年还真答不上来，总不能说这也是自己的努力与坚持吧…
如今的京师之内情况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大司命这一手掀桌改变了许多进程，不论是瑶光宗亦或者是皇帝的布局都已经彻底乱了。
即便面对的是一位九境剑修，裴修年当然也不可能就此坐以待毙，就如同在江都城那天一样，就算螳臂当车也得试试。
他方才是一丝杂念都没有，拾起天生桥便全数催动了从天生塔中所得来的所有剑意。
不过…可以说方才与段鸿尘博弈的那一剑，都不是他自己打的。
剑是借的姜云鹤的，气是用以酒樽的，意是来自天生塔的。
自己只是能用什么用什么而已…裴修年叹了口气，隐下他那只略有些脱力颤抖的手，再是道：
“连你剑宗宗主都出境而来管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就不怕如今的京兆府被人破开一个口子么？”
段鸿尘摇头道：
“大司命可以轻易做得到将整个京师尽数掌控，你们今日的布局，自不量力而已，而我等剑修，本就不该守阵，如今更是奉旨前往。”
“更何况…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目标，只有杀了你，才能平息这场纷争，只不过本座没想到你竟然还是曾经的天南山传承…真是阴魂不散。”
裴修年没好气地啐了一声，“剑宗如今真成了朝廷鹰犬…哪有半点当年的样子？奉命而来…段鸿尘你连你自己的弟子都要杀么？”
段鸿尘神色平静，“留在天南山上那一脉早已绝迹，而我宗尚存，此拜陛下所赐。”
他再是看了顾落棠一眼，眸光之中略微有些迟疑，但还是道：
“陛下方才所便是如此，勾连瑶光宗意图谋反，即便是公主，一样是难免死罪。”
似是窥见了顾落棠眼中的不解，段鸿尘又解释道：
“据传如今瑶光少主的头上，顶着你的钗饰，铁证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