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皇陵的阵仗能够伏伤当世江湖之中的任何一位存世宗主。

而这么多人联手想要挡住李瞎子的剑或许可以做到，但想要将他拦下，那简直是痴心妄想。

若李瞎子一心想要遁走，那在这整个昭宁能够做到拦下他的人恐怕也是屈指可数。

所以即便他行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举，闯皇陵，杀陵官，那也无可奈何，这就是标志性的以武乱禁。

这也是修仙界的封建王朝最忌讳之事。

不过能够做到只身以武乱禁的人当然也不是想出就能出的，以凤毛麟角来形容不足为过，但只要千百年来能出一位，便足以威胁到整个王朝的安危。

所以每个王朝之中基本上都有依傍国运而生的存在，这样的存在未必受及皇脉制约，但能保证国运不受危害。

他们可以是承载国运的个体，也可以是炼化国运的门派势力。

在青丘这样的存在被称为天师，据说是一只极大的白狐，而在昭宁，这个门派便是钦天司。

但即便是昭宁帝恐怕也无法直接调令大司命，所以在京师之外，或许还真的没人可以随时随地奈何得了李瞎子。

不过李瞎子向来也并非是与想朝廷争斗之人，他的前尘之事早已化作一坯黄土，一直以来与朝廷都相安无事。

今夜这样突然的举措，反而让人觉得极为反常。

李瞎子抬起头将“目光”扫过包围圈，最终又是落在了昭宁帝的身上，他淡然道：

“李景渊，你祖父当年都得喊我一声太祖叔公，你倒是毫无敬意。”

李瞎子面对何其多明晃晃的刀剑，却是“呛啷”一声收剑归鞘，单单只是这样一个动作便让周遭的朝中供奉警惕万分，李道玄浑然不觉，他又是笑道：

“我也是李氏之人，此地埋骨者恐怕与我更熟，今夜特来祭拜，有何不可？”

这话倒是没错，既然李瞎子是真真切切的皇脉，那他的确有资格入皇陵，祭拜先祖更是顺理成章，只不过…

“你早已被逐出皇室，而当年发生那么多事，你李道玄怎么可能真是怀着好意来祭拜先祖的？”

昭宁帝遥遥望着李瞎子，眸光冷冽，非但不显得色厉内荏，反而帝威尽现，他又指着那满地尸骸道：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的是祭拜，那又为何杀人？难道凭你李道玄的能耐，还不足以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走？”

李瞎子只是摇头，意义不明道：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李景渊，你且好好想想吧。”

而后他又随手一拂，地上的尸身便是自发滚开几圈，李瞎子再是扫过那些尸身道：

“李景渊，你再好好看看这些都是什么人？”

此话问罢，他便迎空而起，化作遁光而去，转眼之间便已无法追及。

昭宁帝便也只是看着他掠空而去，并未出也并未抬手示意阻拦。

待李瞎子遁光走后，裴修年才是发觉袖中已经捂热的柔夷动了动，他便下意识握得更紧了些，结果自己的手便是被掐了一下，牵着的那只手便抽了出去。

裴修年正想侧目，却见那围了一圈的供奉才是惊道：

“回禀陛下，这些皆是妖族修士！看不出身份信息，但极有可能出自青丘！”

守陵的总管大臣立刻跪下道：“是微臣失职才发生今夜之事，还望陛下责罚。”

方才掐着嗓子喊的太监总管也向昭宁帝伏下身来，率先道：

“奴才护驾不周，惊扰陛下，罪该万死！那混…贼人行去不远，陛下可需奴才再去追及？”

一众供奉也连忙有样学样伏身向着皇帝乃至各位皇亲贵胄拜下身来。

昭宁帝看着那横七竖八的妖族修士半晌之后，才是挥了挥手，叹了口气道：

“众爱卿请起，李道玄今日之举也并无恶意…朕宣守陵总管革职三月，罚俸半年，此事便就此翻篇，但青丘妖族为何在此之事，朕要查个水落石出。”

“谢陛下！”守陵总管再伏地行礼后便是起身，大喜过望。

发生这样的事，昭宁帝的处罚却是不痛不痒，这倒是让所有人都感到些许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昭宁帝也并非残暴不仁的君主，况且这都是妖族了，是今夜才混进来还是早已易容，区区一个守陵命官当然也没法核实…迁怒于他并无意义。

总归今夜是虚惊一场，这一帮皇亲贵胄便又怀着略显忐忑的心境快步远离这个并不安宁的陵墓。

一路无话，什么肃穆的情绪本就不多，如今也都被冲散了去。

不至于提防李瞎子这等人物，只是都没想到青丘的手竟然能够伸得这么深了…

且…为何李瞎子会来救场？这群被他斩杀的青丘妖族又是何修为？而他们出现在此地又是想做什么？或者说，青丘的妖族又是如何知道这种消息的？

这些事涉及的太多，今夜的这帮同属皇亲国戚的“自家人”如今只想赶紧回京师。

——

裴修年上了辇驾便很是自来熟地一屁股坐在太后娘娘的软榻之上，后者则是在外稍候了会儿才上马车。

太后娘娘一进门便幽幽地瞪他一眼，很是高冷地自顾自坐在了桌旁的椅子，待至车马重新开始上路后，她才是哼声道：

“手握那么紧，也不怕被别人看出来！”

这不是你塞我手里的吗…裴修年摊手道：“怕孟姨手冷，帮着捂一下。”

太后娘娘本也没生气，听得此话便是眉头愈发舒展了些，她看着裴修年，轻声道：

“入了冬，本宫的脚也冷…”

“先不提那个。”裴修年隔着旗袍扫过太后娘娘修长的双腿，一本正经道：

“不知娘娘对于这李瞎子有几分了解？而方才他对昭宁帝说的的那番话，又是如何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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