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请落座，烦请详说。”

大司命便也洒然坐在了昭宁帝的对面，继续解释道：

“江湖大比，则涉及正邪之争，此等盛会自然也可沿用玄天榜，朝廷可做这个公正的中间人。”

“而这么多年的风雨浮沉，将在此榜上尽显，曾经的宗门兴盛与否，将要重新再论过，便从这一场盛会开始。”

李景渊自然明白这话的意思，他微表赞同道：

“国师的意思是，玄天榜便可摇身一变成为整个江湖宗门之中论座的榜单？仅凭这些年轻一辈？”

玄天榜影响深远可以理解，毕竟如同这种排行榜单从前没有过，也不应有，没人可行此事是其一，不能服众是其二。

不过时局已变，朝廷如今站出来做这个持榜人当然可以，更何况排行的都是如今的年轻一辈。

但…偏偏又只是年轻一辈，如何能够左右宗门名次？

大司命悠悠道：

“陛下莫要小看了江湖之中的小辈，如今一句‘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便传响京师，引得无数文人墨客啧啧称奇。”

他饮了口茶之后再是道：

“而江湖之中也恰如此诗，听闻瑶光圣女随手越阶斩杀六境，便可知这江湖将要迎来改朝换代了，当年的孟青鸢起势之时亦是如此。”

大司命并未起身，只是重复了一遍曾经李瞎子同他说过的那句话：

“大江东去浪淘尽，这已是他们的江湖了。”

昭宁帝不置可否，只是道：“五境六境还不足以让两道翻天覆地迎来革新，玄天榜之名，未必能够影响宗门之名次。”

大司命没有否认皇帝的看法，更是颔首认同道：

“陛下所甚是，但动摇两道之排行本就不是朝夕之事，若只是重新出世的两道，那朝廷也无从插手。”

“但以陛下之能，自可着眼于将来，而未来，便是这玄天榜，江湖如何论座，全凭于此。”

这话说的很明白了，如今的江湖渐渐落幕一代代耳熟能详的江湖豪杰枭雄，如孟青鸢般的人物皆是终将要隐于幕后，销声匿迹。

而能真正左右如今之道的便是这新兴一辈，而玄天榜便是无形之中限制这些天之骄子的缰绳。

若是朝廷要将手伸入江湖搅动风云，那这事显然道阻且长，念及练气士的寿元，恐怕得需代代更迭，皇权交替。

但大司命在中间加了一句“以陛下之能”。

也便是这句话使得昭宁帝龙颜大悦。

这是否代表大司命知道自己所行之事昭宁帝并不清楚，但他明白的是自己不论如何求长生都与大司命不会起什么冲突。

钦天司的面前只有国运二字，说的清楚点，那便是维系王朝，而李景渊当然不可能会走到让大周王朝覆灭的路上。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钦天司其实是一条船上的。

昭宁帝大笑过后，便是饮尽茶水，接着问：

“那国师觉得如今该对这瑶光宗如何？”

大司命稍作沉吟，看着昭宁帝背后庭外的雪，终于是开口道：

“两道来势汹汹势不可挡，一时镇压的结果聊胜于无，甚至有可能致使物极必反，倒不如推波助澜，老朽以为，瑶光宗当得赏赐，但赏赐之后，便会加速昭宁江湖的进程，陛下还得提早防范。”

听这大司命的话李景渊思量一阵，再是抚掌道：

“大司命当之无愧我大周之师也，目光之深远，朕深感佩服。”

大司命拱手道：“陛下谬赞。”

这其实并不是昭宁帝今夜特地来端天楼的关键，大司命再次起身欲为皇帝斟茶，李景渊则是将手横在了茶杯之上，他缓缓道：

“今夜已晚，便不再饮茶了，再论完最后一件事，朕便当要回宫去了。”

大司命放下手中的茶盏：“愿闻其详。”

昭宁帝眉头微拧，踌躇道：

“祭祖大典在即，不知今年国师是否要担任主持一职？”

皇帝说的是“是否”，而非“可否”，一字之差，表达出来的意思差之甚远，大司命摇头道：

“弈某老矣，便如往年一样吧。”

昭宁帝当然只是客套，数年以来，大司命也从未有过登台主持大典的时刻，今年当然不会例外。

皇帝脸上流露出几分似真似假的遗憾来，他才是道：

“不过今年再无外忧，来参与的百姓会有不少，朕想将整个太和前殿连通京师大殿一并用作大典，不知国师意下如何？”

“如此盛会，当如陛下所愿。”大司命的面色并无几分动容，只是依旧平静道：

“大典当日，老朽会亲自拂去太和前殿的阵法，免得伤及无辜。”

“劳烦国师了。”昭宁帝边是点头边是起身道：“朕便不再久留了。”

大司命洒然起身，恭敬道：“陛下慢走。”

这最后的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才是昭宁帝今夜所来真正想要的，大司命心知肚明，李景渊亦然。

不过皇帝是觉得自己所行之事不会动摇王朝根基，有恃无恐。

大司命也不会去阻止他的作为，但…他也身为卦师，没有一个举措是毫无牵连的独立行为，牵一发而动全身再寻常不过。

只不过这样的例子放在王朝这样庞大的个体上，那时间跨度就可能没有那么显而易见。

此举虽然不可能直接触及王朝根本，但此举涉及的后续则不好说。

卦象难显，此为因果。

大司命望着那身着龙袍的背影，帝威凛凛，分明都是李氏，也都是背影，为何能有这么多不同？

他微微叹了口气，八卦台上一张字条落在桌上，如剑笔锋写道：

“云上于天。”这也是卦象，指的是大雨未至，意为时候未到，莫要轻举妄动。

这显而易见是来自李瞎子的箴，看样子他真的很重视这个赌局。

不过大司命其实并不注重王朝之外的东西。

起码此举不会伤及王朝的根本，至于昭宁的走向，暂不可分辨，且陪着瞎子赌一盘，未尝不可。

大司命再度摇了摇头，看向桌上的茶杯因此倾倒，茶水在八卦台上流向如剑，倒是莫名成了一卦。

他看着八卦台上的卦象，良久无，他忽然明白了李瞎子算及的从来不是单一的个人，而是一个整体。

或跃在渊可以形容如今的昭宁、京师、亦或者任何深入此局之人。

此为卦象，亦是赌局，胜败如何，且看今朝。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