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后大人倒是并没有什么神色变化,只是将眸光落在面色相当凝重的裴修年,轻声问:
“公子可有何对策?”
裴修年望着那淡青色的屏障,终究是叹了口气道:
“如今这样的结局,是我这一步棋下得太迟了些。”
裴修年毕竟不是神,他也没算尽天机的手段,能够在收到名单之时第一时间吩咐小钦着手去做那些事便已是相当果决了。
但要想以此来翻盘还是显得太难了,如今的局势是一边倒的,且不论各大宗门参与者中凑的出几个九境,即便是势均力敌他们也不可能在此博弈。
有后顾之忧担心腹背受敌是其一,主要还是九境之间的余波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如今这临江看台是不小,但要容纳这么多九境在这屏障之内打斗,那是天方夜谭。
恐怕会在瞬息之间分崩离析,那屏障的招数奉还之能便足够清除掉这场地之中的诸位年轻修士。
即便日后其他人都成功逃散,那这昭宁江湖也只剩下一地鸡毛。
“原来…那李瞎子说的便是这个意思?”妖后大人抿了抿唇,再是盯着裴修年眼睛道:
“那公子…若是本后如今出手相助,你我之间算不算是条约达成?这回没处赖账了吧?”
裴修年侧目问:
“这屏障妖后大人有把握破开?”
那层淡青色屏障是如今的阻碍,也是那些朝廷中人温水煮青蛙的底气。
自家瑶光宗也是对阵法有所涉猎的宗门,若是真可信手拈来除去此阵,那早就去做了。
“本后知道你在想什么。”
苏幕钗幽幽道:
“与青丘狐妖为伍看上去似乎要比出这事还要更引动舆论些是么?但那都是后话了,如今公子可莫要轻视了本后,这样的阵法对于你们人族来说或许是束手无策,但…”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得如同一阵劲风呼啸而来,脚下的整座看台都在为之轻颤,无数人翘首以盼,见得那天穹之上,有一轮如同圆月般的光华在坠落。
一人执剑赶赴月色而来,她白衣不染凡尘,手中那柄剑伞散开如花。
在坠落在那淡青色屏障之时乌素丹青的伞骨已然炸成几截,紧随其后的是耀眼的光华与一瞬之间的万籁俱寂。
笼罩其间的云层瞬间消散一空,落下的雪羽坠在那面屏障之上。
随着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雪,整个遮天之阵再也没法承受,一道清脆的皲裂声后,便已在这风中化作无形的碎片。
与接天白芒一齐跌落下来的还有那位脸色苍白的玉婵宫宫主。
姬玉鸾被自家师妹乃至瑶光宗女修轻轻掺着,她们的脸色都是如出一辙的凄惨,姬宫主抚着自己手中已经支离破碎的乌素丹青,嘴角呛出一口鲜血,血溅剑锋。
她再是回眸望了眼那楼台之上,无声的口型慢慢吐出一句话。
裴修年读懂了她的这句话:“我不欠你了。”
然后姬玉鸾再是拖着本就重伤未愈的道躯艰难起身,轻轻咳嗽过后,她用尽全身气力朗声道:
“贫道相信瑶光宗绝不会与朝廷同流合污…如今结界已除,诸位可先送自家少主撤离此地,但…还望诸位莫要忘了如今…还是我们的江湖。”
场上所有人都被姬玉鸾这力挽天倾的一招给震撼到了,这才是如梦初醒,各自试图用以各种方式先离开这烟波江上。
一众朝廷修士都差点忘记了姬玉鸾如今依旧是拖着重伤之躯,即便是这样的强弩之末都能够爆发出这般恐怖的威势…简直叫人胆寒。
这可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打碎的法阵…这是朝廷伏诛了极多心血的大阵,沿用着青丘的阵法核心…
鱼公公怒拍大腿,尖声喝道:
“快!快先杀了她,再杀了那些年轻一辈,如今遮天之阵所附带效果还在,他们跑不出去的,若是此事不成,你我都得掉脑袋!”
这话都用不着鱼公公特地提点,瞬息之间一众供奉便已是身影极速掠去。
只不过遮天之阵的效果对所有人都通用,他们很快便被各大宗门长老拦住,搏杀在了一起,没了屏障的阻碍,瑶光宗的妖女便也可随意出手,奈何人数太过于悬殊。
来此的地宗门修士更不会是如今这些朝廷供奉的对手,几乎是节节败退。
苏幕钗看着那碎开的屏障,略有几分心惊,她并非不知道姬玉鸾的伤势。
即便是借由几位师妹的鼎力相助,和那柄乌素丹青分崩离析之下想要做到这样的一剑也绝对够不上什么轻而易举。
而且…这算是孤注一掷之举,若是没看错的话,姬玉鸾方才那一剑是全身心都已投入到了攻杀之法上,若是没能破阵,那将会是…万劫不复。
妖后大人在裴修年面前那番话其实是有些许托大的,这屏障真没有那么好破,以她如今状态,真要破除此阵,那之后恐怕也就只剩下带着裴修年逃跑的气力了。
苏幕钗的目光落在那位姬玉鸾的身上,倒是多了些许赏识之意。
她喃喃道:
“算是送你的。”
妖后大人再是迎空随手一指点在了烟波江面的阵法之上,一道无形的术法落在那泛着荧光的四个阵脚之上,翻起拍岸浪涛。
随后这座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阵法便已是彻底隐入了烟波江下。
遮天之阵到了如今才算彻底破除,桎梏消除的感受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顿时便已是万千流光流向扬州天际各处。
一时之间,除却还在这看台之上交手的数人之外,那本人头攒动的台上如今几近人去楼空,就连留下的尸首都被带走了,只剩下了斑驳的血迹与炽焰的余烬。
“谁?!谁干的?!”
鱼公公勃然大怒,他朝着天际之中怒吼,再是摔下手中令牌,传音各界:
“封扬州!”
各条巷口长街之上,凭这一声令下便是乍起无数早已埋伏着的后手,阻拦着那些散如满天星般的遁光。
脚下的看台再一次传来震颤,妖后大人转而便是拉起裴修年的手,“走吧,裴大公子,如今还想看这戏么?即便是想亲眼目睹,恐怕也不太够格了。”
裴修年任由这狐妖带着化作遁光,在天际之上看着这业火焚灼的烟波江,沸腾的江火漫上渡口,目光所及皆如临白昼,整个扬州都无法幸免于难。
一切都还没结束,破阵而出只是一个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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