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州之雪裹挟着几分寒凉，簌簌而落。
妖后大人怔怔地看着眼前不知何时飘起的雪，再是抬眼望向裴修年，任由他拥着，眸光之中尽是柔意。
裴修年此早已超越了结盟的初衷，也是劝慰妖后大人不必担忧的意思，什么交易现在都只剩下个用来“掩耳盗铃”的空壳，更像是个可以堂而皇之得用来当做挡箭牌的借口。
不过即便青丘真是完完全全成为了举步维艰之地，裴修年也不会就此食，多少也会试试。
毕竟性质变了嘛，苏幕钗的身份从妖国之后一跃成了自家娘子，这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青丘也就成了为娘子找场子的场合。
妖后大人自然没往此处想，她只是觉得自己明明身为九境渡劫，在此世之中亦是为数不多能够称得上首屈一指的存在。
苏幕钗倒是从来也没想过能见个道行与自己相比简直微不足道的五境来当着自己面表露出这几分庇佑之意…
更让她觉得古怪的便是自己竟也没觉得裴修年这话有几分狂妄或者儿戏的意思，听他这么说自己反而是心绪渐稳，郁结溃散。
似乎真对他有所依赖了…妖后大人心中一惊，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的态度转变到如今这样的？
是天玄之争么，还是再前些？那不都是本后论证考核他实力的审视么…
心悦于他，和依赖于他是两码事，后者可不得了，若是习惯了，搞不好真会演变成离了他走不动道的样子…
思绪发散片晌，苏幕钗心中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思量这些有什么意思，人都是他的了…
再说了孟青鸢身为瑶光宗宗主，要强得很，怎么可能也会露出几分对裴修年有所依赖的小女人之姿？
这几天在昭宁境内也听了不少俗语，其中便是有一句：“会哭的小孩儿有糖吃”，用于此刻倒是刚刚好。
也该让裴修年体验些从孟青鸢那边所体验不到的感觉，那本后岂不是又赢？
不过说来也惭愧，自己应允了秋儿入昭宁，本来是想着打个里应外合的穿插的，结果既是赔了女儿，连自己都这么快全交代了，这回是真被裴修年反手摁住了狠狠穿插了一番…
嗯…说的是他用以的博弈手段，并无其他含义。
妖后大人沉默了会儿，将他的手牵入了自己的衣物之内，在裴修年略带惊讶的神情之中，她传音解释道：
“免得被人看出了端倪，只是搂搂腰而已…本后还没你家孟姨那般小气。”
两人所身着的衣物相互交叠，得益于昭宁的衣饰，即便是临面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没等裴修年说话，苏幕钗便已再是道：
“官人都这般说了，奴家便由你行事，只不过不晓得官人对于那位‘妖后大人’如今所的计划又几分信任，又或者有什么见解？
妖后大人今夜并没有动用自己能够辨明真假的手段，这心法局限性还是在的，对于境界低于自己的可以随意行之。
但境界相差无几便有了被察觉的风险，在这同属青丘之狐，做些手脚很正常，若想以此做凭，没什么意义。
裴修年趁着沉吟之际，顺手抚了两把，手上传来光洁的触感，待得明显察觉到了妖后大人脚步放缓，他才是问了一个自己最搞不清的问题：
“那狐妖之信不信暂且不论，但她能够如此信誓旦旦地自称妖后，也不怕我现在就要执行计划的样子，感觉她对于自己能够继位妖后之事已是板上钉钉，甚至给我一种不过月余即刻的感觉…”
“妖后之位，难道就这么容易传的么，不需要用过任何议会筛选？还是她已然可以掌控这层面之上的一切，如今只差逼你退位了？”
边揩着油，边是说这么正经的话题…苏幕钗本含在嘴边的那句“你搂就搂，手往哪伸呢”又是咽了下去，真不晓得该说裴修年些什么好，她摇了摇头，道：
“我青丘虽是妖族国境，但对于妖后之位的选举也是一样条规无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与昭宁是有些不同的。”
“假若官人诛杀了李景渊，那这登临昭宁之巅的皇位，实际上便是掌握在你的手中了，缘由在于皇帝个人掌握了昭宁绝大部分的权利。”
“换作青丘，则是略有不同，毕竟青丘氏族元老众多也拥有议事商榷的能力，除却涂山之外，各地氏族的权力分散，还有天师镇守，任何人想要完成如同官人一般的行事都很难。”
青丘的天师与昭宁的钦天司实际上有所差距，钦天司是因皇朝气运而生，护皇朝出于本能。
但对于司内弟子来说其实差距不大，多年已过，钦天司的效用实际上从建设之初就不是为了服务皇权的，更多是为昭宁谋福祉。
换句话说，实际上裴修年如今想要杀上紫禁城的举动只要不涉及王朝倾倒，站在钦天司的立场，其实不算什么对立面，毕竟王朝气运还在，这昭宁天下姓甚名谁其实不重要。
而青丘天师则不同，它的修为无人可知，比之国龄还要年长得多，也从未踏出涂山半步，虽不涉政，但也不容青丘发生什么闪失。
如被迫的江山改姓，妖后之位并非正常更替而上涂山见血，这种事一旦发生，天师必然会出手。
妖后大人介绍完这些，再是道：
“一旦弹劾本后退位，如今这位…若是能够以理服人，才是能够登上妖后之位，比如说，她掏的出与你之间的合作，乃至这昭宁境内的成果，就如同剑州这样的牌。”
“又或者…”
妖后大人略有思量，再是道：
“除非她能对天师出手，但…天师的修为或许远不止九境，与之相争，便如螳臂当车般自不量力。”
“听闻多年以前，青丘还是个小国，疆外的武国虎视眈眈，不讲章法动用修士军队攻上涂山，结果惹怒了天师，她一口便吞吃了为首之人。”
“那不是什么普通将领，这是一位九境，武国的行军元帅，据传是王朝之中的武道绝巅，从此…再没有人胆敢攻入青丘，此为我青丘能到如今的基石。”
裴修年对于这种国境之外多年以前的事是压根无从知晓，他迟疑了会儿再是道：
“虽然行上涂山剑指天师的概率不大，但也不得不防。”
苏幕钗颔首道：
“天师所处之地时常留有重兵，乃至各种阵法护佑…”
她话还没说完，裴修年便是道：
“这狐狸如此笃定，搞不好手中真有破解之法，若是有备而来，什么重兵也就形同虚设了。”
若没有今夜这场谈话，裴修年还不至于这么说，但那狐妖很是笃定，而这事…没必要演，不然不就是白送了好处么？
所以一旦自己答应了她，她手中的计划也会很快展开，这是早就有所筹备等的契机。
裴修年再是接着道：
“依我看来，前者弹劾非我们远在昭宁便能处理的事，后者算是唯一可以预防的事。”
“妖后大人应当是将一众亲信派遣出去，干脆来个釜底抽薪。”
一切战术转换家嘛…不论她是哪方氏族出身，总不可能是为了当光杆司令来的，而仅凭一人即便是夺了政权，但想坐稳这个妖后位置那依旧是天方夜谭。
到底我是妖后你是妖后？怎么你好像比本后更懂青丘似得…妖后大人轻咬红唇，迟疑道：
“此举类同孤注一掷…本后虽可以听你的，但…如今尚还不晓得她究竟是谁，如何提前布局？”
裴修年稍有踌躇之意，再是解释道：
“我方才看穿了她的易容，一会儿画给妖后大人看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