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钗看着裴修年行至那位冤家所坐的雕花凤椅旁,先是拂去了太后娘娘发梢、衣裳间所沾染的雨水,再是伸手紧了紧她披肩的外衣,俯身下来,环着她腰柔声道:
“我说孟姨…先来后到这狐妖不认,我认啊…”
妖后大人听得蹙眉,私底下是什么娘子了、夫人了、或是腻歪的要死地喊钗儿,如今到了人家面前,就疏远得很地只道一声“这狐妖”,真是吃干抹净了就不在意了…高下立判!
裴修年正想再说些什么首位之类的话安抚太后娘娘的,不过这话一旦说出去,妖后大人一样是听在耳朵里的。
到时候私下里还是得哄,所以这两位姨,说实话真是不合适一起见…
然后裴修年的眸光忽然是注意到太后娘娘耳边的玉坠有几分眼熟,红尾金丝…细细看去甚至还能见其上独有的雕花刻符。
他看了两眼便已确定了这是自己送小钦的那对玉坠。
所以这玩意儿怎么会到太后娘娘手里的…
裴修年稍稍发散了几分思绪,便是想起来了在秘境之中时,后面孟姨传音来的态度忽然好了不少,当时还觉得有些奇怪。
如今想来其原因便是在于此…原来是小钦帮着推波助澜了一把…
这小丫头…
如今真是不晓得该对小钦说些什么…
裴修年心中微暖,真觉得亏欠了几分小钦的。
不过就算是帮着做了这种事她也没什么邀功的心思,若非自己在太后娘娘这边见到了,甚至都不晓得她做了什么…
说起来,真论先来后到,那到应该说是小钦才是首位…以后是该为这小丫头补偿些许。
如果没有她这帮忙的转赠,若是遇上今夜这狐妖骑脸的状况,孟姨不晓得会吃味成什么样…
但眼下不是考虑将来该怎么犒劳陆钦月的时候,裴修年只是接过这顺水人情,轻轻撩了撩太后娘娘的发丝,微声道:
“这玉坠与孟姨倒也挺配的。”
孟青鸢轻抿红唇,念起他千里迢迢想方设法送来这对玉坠,本是几分委屈的心绪便也就平缓了些,哼声道:
“那你还放任那狐妖在本宫面前张牙舞爪?”
裴修年再是走到一旁去斟了两杯热茶,先是递给了太后娘娘,再是递给了妖后大人,最后他才是坐在太后娘娘身旁,轻轻牵起孟姨的柔荑:
“青鸢是我娘子,妖后大人亦是…我与她之间的确有夫妻之实,这点无可厚非。”
裴修年再是望向站在一旁靠着书架安然饮茶的妖后大人,直道:
“但那不是为了气孟姨,亦或者难以抑制什么的,此为两情相悦,毕竟我与两位也算同经历过生死,哪位都难以割舍,莫要因此吵个没完了…”
孟青鸢看他一眼,本来听到这话自己应该是要生气的吧,当着自己面承认了合着狐妖的奸情,那能忍?
但她这会儿发觉自己竟然出奇的平静,反倒多了几分欣慰,便是摇摇头笑道:
“谁是让你将她赶出去了,做了就该承认,这何错之有,本宫也不在意你有多少女人,如今与她吵,不过是不想这狐狸一来便骑在本宫头上罢了。”
妖后大人踱了两步,她双手环抱,山峦如聚,正想坐下来,那张椅子却是被孟青鸢不小心踢开了一丈远。
她皱了皱眉,干脆是大大咧咧坐在了裴修年腿上,又是架起来了那双穿着丝滑雪色罗袜的长腿,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高跟,哼声道:
“什么骑不骑的…这是地位之争,今日本后若是低她一头,明日再无抬头之日,先前那声姐姐,是谢姓孟的对我青丘的出手相助。”
她抿了口茶,再是看着孟青鸢悠悠道:
“此行屠龙,我青丘必然将此情偿还得干干净净,所以这地位身份,自是要重新排过,怎么?本后还不够格同你争么?”
眼瞅着这两位姨又要发作,裴修年再是拉住架,他用以真气将方才那只椅子送至身边,再是把妖后大人抱了上去,劝慰道:
“我知道两位娘子的心思,但就我所见,这么多年行来,你们哪是什么冤家,反倒像是相互陪伴而行的闺蜜,非得争什么正宫做何?”
妖后大人蹙眉道:“谁同她是那个关系?我们曾相见,哪次不曾动手?”
孟青鸢也抱起双臂,淡淡道:
“年儿你并非此境中人,自然无法理解这正宫之位对于我们来说的分量……”
她说到这儿,忽然觉得不对,妖后还能跟年儿讲与自己的故事?那恐怕多是抹黑吧…
孟青鸢好奇的求证:
“年儿你又是从哪知晓的本宫与这狐狸之间的事?”
妖后大人眉头舒展,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抢先道:
“他偷看你日记了!”
这时候都不忘打小报告两头拱火…裴修年心中腹诽,今夜到紫禁城中夜色才刚拂落,如今还有的是时间,等我一会儿找你算账的…
孟青鸢将螓首缓缓转向裴修年,面色捎带着几分尴尬的样子,“你真看了?”
裴修年没办法,只能是从腰间乾坤袋里取出来了那本册子,“我从扬州孟姨曾居之所得来的,的确看了…”
太后娘娘一见这册子,脸就红了几分,她咬了咬唇,“年儿你…怎可随意动本宫东西…这…”
妖后大人嘴角抽抽,这般娇羞给谁啊?堂堂魔门宗主,怎么像个待字闺中的少女一样…我以前看你也不这样啊,这若是真不重要…你先前追着本后打出数百里做什么!
裴修年再是与太后娘娘坐得更近了些,一手环着她的腰肢,一手将那本册子塞回孟青鸢的手里,轻声道:
“我先前也觉得这么做不好,不过转念一想…陪伴孟姨从小到大是没机会了,从这册子上,倒是能见青鸢所见。”
“虽未共同经历,但如今抬头也能共见曾经照拂过故人的月,我只将这当做迟来的陪伴,还望娘子莫怪,不论你曾经什么心性,如今也是我家娘子。”
孟青鸢忽然是想起来裴修年说的那句“今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便是柔声道:
“本宫又怎会怪你…”
她抬起眼来,正巧是看见了那枚挂于云间的月,心中更软了几分,便是一偏头。
又是四唇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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