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的夜很快就揭过。
冬末的风雪接连停了数日,这些天时常万里无云。
昭宁二十年的寒冬终于是快要过去了,这一年对于整个大周来说,也并非是什么稀疏寻常的年月了,似乎与所有人都息息相关。
仿佛自那襄阳大捷之后,便已经改变了这整个王朝乃至整个天下的时局乃至走向,各种难得一见的事纷纷跃然纸上。
一个封建王朝的皇帝被刺杀了,这本该是件足以轰动天下的事。
但即便是发生了这样的事,大周依旧是显得相当平静,没有什么预想中的群雄割据烽烟四起,也没有什么拥兵自重的情况出现。
真要说起来,不论是江湖修士还是朝廷官宦亦或者平民百姓,大多都是能够接受李景渊之死的,抵触心理其实都很少。
这倒不是因为什么迫于淫威或是信奉成王败寇,主要是回想起来李景渊干的的确不是人事。
大典之上那封邸报,在这几天早就得到了论证,很多事都有迹可循。
以至于裴修年这位“板上钉钉的魔门中人”来行屠龙之事也就没有让人那么难以接受了。
毕竟他为大周做得那些事都是实打实的,对于百姓来说,其实也没有什么非正统皇脉不可的思想,这大周立国之前也不是没有前身的啊…
如今让人奇怪的反倒是瑶光宗这个纯正的妖女宗门…是什么时候混进去了一个男人的…
境外呢…各大王朝的耳目定然已经将这消息回传了,但也都没有什么举措,大乾和金夏现在刚刚交战不久,根本没那功夫来管。
而令人觉得古怪的在于青丘…这个本来就与人族不对付的妖族国境也不知道为何忽然没了半点动静。
按理说大周这边还抓了她们一位氏族族长,青丘在这节骨眼上多多少少也会有点儿表示才是,虽然寒冬未过,但青丘也不至于就这样偃旗息鼓吧…
空气中透露着几分不寻常的气息,搞得人犹如踏入层层迷雾,分不清什么方向,但都隐隐觉得哪儿有些不对的地方。
以至于这本该热闹非凡的岁末,只余下张灯结彩的幻象,行人裹挟冷风匆匆而过,不带来半点该有的人间烟火气。
紫禁城中尤为冷清,与昭宁这个年号息息相关各种官宦嫔妃、皇子公主都退散了,完全不敢留在这个曾经象征着王朝权力的核心之地。
如今还留在这紫禁城中的,只有瑶光宗和这场屠龙之举的一众盟友。
不过瑶光宗似乎也并没有什么自立为王的冲动,反而是将宫女都召回来维系这座大周宫城的基本运作了。
对于什么老实的皇子公主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样子,让人真是看不出来这个魔门的意图。
而如今最为纠结的大概就是顾落棠了。
她没有像一众皇弟皇妹一样离开紫禁城,依旧是待在这皇宫之中,她本来是想着向裴修年致歉或是赎罪的,但如今他还没醒。
这位长公主殿下便也不知道该去找谁,如今就只余下了满眼迷茫。
顾落棠百无聊赖地行于御花园中,她站在石亭里,望着那条行经紫禁城中的浅浅江河之中的倒影有些出神。
不晓得是不是有风来,江面泛起涟漪,水下游鱼离散,顾落棠抬起头来,窥见有一只小舟正缓缓漂来。
这是宫中用的轻舟,很是华而不实,大概也只余下美观的这一个优点,寻常时候,多是用于嫔妃或是公主们划着玩的。
而如今这小舟之中,竟是有三人相拥而眠。
顾落棠差点儿以为自己是看错了,她揉了揉双眼,才是确信其中躺着的是裴修年。
而他的身边,一位是当今权倾朝野的太后娘娘,一位是…白发狐妖?
即便是都还在休憩,但依旧是能够看得出这狐妖那身气质,甚至不弱于太后娘娘之下。
单着这场面就够让顾落棠震惊的了,更何况她们身着的衣物都只有轻薄浴衣而已,各自那双玉藕般的手臂都紧紧抱着裴修年,生怕他跑了似的。
这关系绝对非比寻常…也不可能是一朝一夕之间形成的。
顾落棠微微一怔,她依旧是不敢相信…太后娘娘是怎么会和裴公子好上的啊?
而且…怎么还有一只狐妖在身侧,再者…这两位显然都具有了正宫之姿,竟然是能够相处得这般融洽?!
顾落棠忽然是发觉自己对裴修年的了解其实真的很少很少。
这些天不去当面找他,那是因为自己都不晓得该去找谁来告知他,到底有谁是他亲近信任的?他又究竟出身何方?
这些都一概不通。
见得如今此情形,顾落棠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所身处此地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了,亦或者说…裴修年这人真的假的啊?!
以时间算,他替身为三皇子大概也就几个月,太后娘娘都勾搭上啦…还有…这手是怎么伸到青丘去的?!
难道还能是青丘的狐妖特地送上门来不成?
顾落棠愣愣的看着这停靠在岸边的轻舟,颇有几分如鲠在喉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一颠簸,裴修年倒是醒了,这一夜了却很多事宜,意境也很到位,睡得相当踏实。
如今他一抬眼便看到了顾落棠的脸,裴大公子这会儿是一点儿遮拦之意都没有,又是替身又是拼命掩藏那么久,是个人都会厌烦的好么…
他打量了一下顾落棠,这位“皇妹”如今着的既不是剑宗装束,也不是公主服饰,穿的一席淡色曲裾,上面也没有什么图案,很简约。
看得出顾落棠是有意避开先前的身份,但那气质难以掩饰住。
裴修年缓缓挪开了几分两位姨的手,稍微坐起来了些。
但妖后大人下意识撒娇似得轻轻“嗯~”了两声,非要靠在裴修年的胸膛上。
裴修年也拿这狐狸没办法,他只能是拥着妖后大人冲着顾落棠笑了笑道:“早啊落棠,正想找你呢…”
顾落棠如梦初醒般道:
“公子早…公子原来已经恢复了啊?我…我当什么也没看到…我这就走。”
裴修年甩甩手:“无妨的,先前我是迫于身份和压力才瞒你,如今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了,容我介绍一下。”
他再是伸手揉揉妖后大人的狐耳道:
“另一位想来不需我多说,这位呢,我们曾在瑶光宗见过的,堂堂青丘妖后…都是我夫人…”
顾落棠再是一怔…这一承认更不得了了啊,她有些震惊地看着裴修年,太后娘娘能勾搭上也就算了,这这…这青丘妖后?哪里冒出来的啊?
自己没记错的话,负责襄阳一役的应该是她女儿才对,而且不都说与之立下婚约了,怎么事到如今怀里躺着的…反倒是是她娘啊?
实际上这事连苏执秋本尊都不清楚,她若知道了估计更显得几分错愕。
不过顾落棠也不敢多问,这位妖后大人更是重量级,算是一等一的惹不起。
而且这会儿妖后大人似乎是醒着的,脸都润红了几分啊。
顾落棠调整两下心态,才是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