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凭涂山之能,即便是妖后大人能够将沈继昴耍得团团转或是当场将之诛杀,那也一样处于劣势。
毕竟如今被沈氏拉拢来,明确表示站在他那边的氏族便有不少,倘若苏幕钗在与沈氏的博弈之中露出几分颓势,那这场由沈氏牵头的谋反之举就不会因此终结,而是换人接手。
妖后之位放在青丘之中,就如同至高无上的皇权,而如今长老议会已然彻底被取缔,天师大人也已身陨,那这个位置所能够牢牢掌握的权能数倍于之前。
拿下涂山当然不等同于直接将这权能握在了手里,但这也好歹有了几分机会,修道者对于千百分之一的突破契机尚且趋之若鹜,更遑论是这样的局势。
但很可惜…妖后大人只是相当随意便反杀了沈继昴,那所设下的天罗地网看上去也不过如此,还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事后她也仅仅只是拍了拍手,踏于虚空之中的身影并未有分毫虚弱之意,她的眸光依旧是充斥着睥睨天下的锐利。
仿佛方才诛杀的并非是什么九境妖王,只是如同戏耍般碾死一只虫豸那么简单。
单这气势便足以横压这砚山原野之上的一众狐妖了,更何况还有如今妖后大人一声令下之后那接天而来的遁光,数量之大近乎在她的背后织成一张连绵的网。
此刻暮色垂落,漫天星野随之流转,而那些遁光在此刻显得极为相得益彰。
但各族高层面对这流光溢彩之景完全没有几分欣赏的眼光,他们只觉得分外胆寒,妖后大人如今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然远超所有氏族的认知。
这可不是比想象之中的强了一星半点,这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妖后大人已然摸到了合道的门板一般令人望而生畏,也不知道苏幕钗那么短的时日之中,是服用了什么灵丹妙药…
但实际上苏幕钗这会儿是强撑着的,她的真气早就在一开始面对那沈氏联手杀招之时便已用空,直面四位同境界,还想做到游刃有余…
真当本后是当年的孟青鸢么,话说回来,就算是她全盛之姿面对那一招未必就能比自己好上多少。
所谓的以沈继昴之剑还施彼身,那实际上是因为妖后大人真没法在第一时间掏出来什么像样的招数来了。
神魂之能看着便没有这般分明,所以才选择出此下策,什么事后淡然拍手,那是她用了障眼法遮蔽了附着于手上的业火。
实则这举动是为了消减业火焚烧所带来的炽痛,九幽业火如同跗骨之疽,直到沈继昴彻底身陨之后才是能够彻底消散而去。
即便是妖后大人强横无度的妖躯,也根本无法做到无视这业火。
若非她如今虚弱,早就已经飞身而下亲手将那方才围攻她的四位沈氏狐妖皆除尽的了,而不是如此随意地扯去几张符箓设下续接下来自沈氏的天雷,将之笼罩成天罗地网。
苏幕钗如今想的是…这回逞能了该怎么向裴修年解释才好。
瑶光宗的那些妖女假扮的狐妖和本就早已调令回涂山的所属妖后一脉的狐妖皆已齐至,拜由妖后大人亲自梳理的幻术所致,这其中真真假假很难分清。
而如今…也不需要分得那般清楚了,局势瞬息万变,那方才已多敌已尽显颓势的涂山苏氏已然反成包围圈。
本来就没什么谋逆之心的几家氏族族长连忙勒令收手,早早行至一旁向妖后大人俯首。
余下的几个氏族高层这会儿也皆是对视一眼,大势已去,如今再想向妖后大人出手,那便显得相当不明智。
而妖后大人方才所之意,也很明确只是为了追究沈氏的责任,事到如今,已然没有必要随沈氏陪葬了。
在这几息之间,余下的那几家参与如今谋反之举不浅的氏族族长也已经说服了自己,而就在他们正欲伏下身来之时,却是忽然听得一声尖锐的音爆声自远方的山崖上传来。
众妖不由得微微侧目,妖后大人忽而听得“砰”的一声,清脆的镜面碎裂之音仿佛从自己耳边传来。
她在这一瞬之间尽有几分失神,而后她摒弃如今的一切念想便欲遁光而去,却是见得四道虚幻的灵体掠空而至,已然泛起极其刺眼的光华。
这是灵魂脱壳的殉爆,对于精神层面的创伤难以喻,只不过寻常用不到这种手段,而那四位被自己困在雷域之内的沈家长老能够做到的只余下此事,这回还真被他们抓到了最后的契机…
如今已然闪躲不及,妖后大人只能选择尽可能将自身挪得远些,但直面这爆炸恐怕是在所难免了…
不过她的心中其实并不关心自己,更在意的是思过崖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年儿到底怎么样了…
妖后大人看着眼前璀璨夺目的白光下意识闭上了双眸,只不过在此之后她也并未感觉到灵魂为之一颤,或是那近乎神魂剥离的痛楚,而是平淡的风声。
苏幕钗再是缓缓睁眼,眼前所见是让在场所有人难以置信的一幕,一只身如山岳般通体素白的巨狐正浮现在这砚山之上。
而它刚刚将那殉爆的四道灵魂吞入口中,点点光华似乎在它的嘴里闪耀,但这只巨狐的气势并没有一分一毫的削减,反而是强盛了不少。
在场的所有狐妖见此状皆是满眼不知所措,就连苏幕钗本人也早已欣然接受了天师大人的陨落,未曾想如今还能见她。
而天师大人缓缓坐在了这原野之上,舔了舔如它道躯一般虚幻的爪子,不知道是对谁淡然道:
“你过关。”
————
一段时间之前,涂山思过崖上。
裴修年与苏执秋刚刚登临此地,这处山崖近乎与天相接,从此地望向那砚山,只略低了一些,不过离得够远,什么余波也无法波及此地。
行入这山崖之上,甚至还需要帝姬殿下这等级别的令牌认证,若要论安全系数来说,这的确很高。
不过见裴修年有几分愁容,小狐狸便是连忙劝慰道:
“相公放心,母后不会有事的,她心中有分寸…再者,你们有计划的。”
裴修年叹了口气道:
“你们是让我来出谋划策的,但实际上如今此局我并没有尽到应尽之责,要对付谁,该怎么布局皆一概不知。”
“所谓的计划也就只是相当粗略的走一步看一步而已,甚至是只能凭借高境修士来堆,至于什么转机,那都是阴差阳错之下正巧碰到的,实际上不应该如此。”
苏执秋微微一怔,便又是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