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阳脸色彻底阴沉,抬脚踹在楚寒腹部。
砰!
楚寒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堂柱上。
胸口一阵闷痛,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淬体一重,对淬体八重。
差距太大。
大到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可楚寒没有叫疼。
他扶着堂柱,一点点站起身。
楚云海终于开口:“够了。”
楚天阳这才冷哼一声,退回一旁。
楚云海看向楚寒,语气依旧沉稳。
“寒儿,你心里有怨,二叔能理解。”
“但此事不是儿戏。天剑宗执事已经在祭台等候,三大家族的祭品都会送去。”
“你若不去,整个楚家都要受罚。”
楚寒擦去嘴角鲜血。
“所以,你们怕天剑宗,怕葬神渊,怕黑雾入城。”
“唯独不怕逼死我。”
堂内再次安静下来。
楚云海沉默片刻,道:“生在家族,便要为家族承担命数。”
“命数?”
楚寒低低笑了起来。
三年前,父亲刚失踪时,楚云海也曾这样温和地看着他,说以后会护着他。
三年后,这个说要护着他的人,亲手把他推上祭台。
原来所谓亲族,就是这样。
有用时,是少主。
无用时,是祭品。
“好。”
楚寒忽然说道。
众人皆是一愣。
楚云海也微微眯眼:“你答应了?”
楚寒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这间议事堂里,没有一个人会替他说话。
他若反抗,立刻就会被打断手脚,像牲口一样拖上祭车。
可就算要死,他也不会跪着去死。
“我可以去。”
楚寒看着楚云海,一字一句道:“但我要拿回我娘留下的玉佩。”
楚天阳冷笑:“一个死人,要玉佩做什么?”
楚寒没有看他。
“楚家要我这条命,总不能连一块玉佩也舍不得还。”
几名族老低声议论。
楚云海沉默片刻,最终摆了摆手。
很快,一名下人捧着木盒走入堂中。
木盒打开,里面放着一块暗青色玉佩。
玉佩并不华贵,甚至有些旧,边缘还有一道细小裂痕。
可看到它的一瞬间,楚寒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
那是母亲失踪前,亲手挂在他脖子上的东西。
他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自己就算死,也要带着它。
楚寒拿起玉佩,重新系在脖颈间。
玉佩贴着胸口,传来一丝微凉。
不知是不是错觉,就在玉佩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楚寒胸口深处,似乎有某根骨头轻轻颤了一下。
很轻。
轻到像幻觉。
楚寒没有在意。
楚云海站起身,道:“来人,送寒儿上祭车。”
两名护卫走入堂中,手中拿着冰冷铁链。
楚寒看着他们。
“我自己走。”
楚天阳讥讽道:“还挺有骨气。”
楚寒平静道:“我不是有骨气。”
“我只是想记住这条路。”
楚天阳一怔。
楚寒转头看向他,眼神冷得像深渊里的风。
“万一我没死。”
“回来时,就不用问路了。”
堂内骤然一静。
片刻后,楚天阳大笑起来。
“回来?”
“楚寒,你知道葬神渊是什么地方吗?这些年被送下去的祭品,有一个活着回来的吗?”
楚寒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出议事堂。
堂外风很冷。
天边黑雾翻滚,隐隐传来骨头摩擦般的声响。
楚家大门外,一辆黑木祭车早已停好。
车身刻满符文,四角挂着白骨铃。
风一吹,骨铃轻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两名护卫上前,将铁链扣在楚寒手脚之上。
冰冷的铁环勒进皮肉,很快渗出血痕。
楚寒没有反抗。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楚家大门。
门楣高大,牌匾上写着“楚府”二字。
从小到大,他一直以为这里是家。
直到今日才明白。
家若无情,比深渊更冷。
祭车缓缓启动。
楚寒坐在黑木囚车中,望着渐渐远去的楚府,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
楚天阳骑马跟在后方,嘴角挂着冷笑。
楚云海站在门前,神色平静。
没有人送别。
也没有人挽留。
只有远处葬神渊的黑雾,越来越近。
楚寒闭上眼,手指轻轻按住胸口的玉佩。
他在心中一字一句地说道:
“若我不死。”
“今日这笔债,我会亲手讨回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