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一头。

楚寒脸色沉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

这处裂缝太窄，只能藏身，不能久守。

一旦外面的怪物越来越多，迟早会把这里掏开。

他必须离开。

楚寒深吸一口气，看向裂缝深处。

这条裂缝并不是死路，里面还有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石道，只是漆黑一片，不知通向哪里。

外面是怪物。

里面是未知。

楚寒没有犹豫太久。

留在这里是等死。

往里走，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扯下身上破碎的衣布，将肩头伤口简单缠紧，又把铁链缠在右臂上。

做完这些，他弯腰钻进石道。

石道极窄。

两侧岩壁冰冷潮湿，上面沾着一层灰白色骨粉。

楚寒每走一步，脚下都会传来细碎声响。

他低头一看，地上铺着的不是碎石，而是碎骨。

人的。

兽的。

还有一些他根本认不出来的巨大骨片。

这些骨头被踩了不知多少年，早已脆得像灰。

越往里走，黑暗越深。

外面怪物的爬行声渐渐远去，可另一种声音却慢慢清晰起来。

滴答。

滴答。

像水滴落下。

楚寒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空间忽然变大。

他从狭窄石道中钻出，来到一片地下空洞。

空洞极大。

顶部悬着一根根倒刺般的黑色石柱，地面则堆满白骨。

无数骸骨铺成了一片荒原。

有人的骨架，也有妖兽的骸骨。

更远处，还有几具庞大如小山般的巨骨，半埋在黑暗里，只露出狰狞轮廓。

楚寒站在白骨边缘，呼吸微微一滞。

这才是真正的万骨深渊。

他甚至无法想象，这里到底死过多少生灵。

忽然，他的脚边传来轻响。

楚寒低头。

一截断裂的人骨从骨堆中滚了出来。

骨头上，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陈平，十六岁，祭渊。”

楚寒瞳孔一缩。

他弯腰拾起那截骨头，擦去上面的骨灰。

字迹很浅，却还能看清。

这是以前的祭品。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他也曾被送下来。

也曾想活着出去。

可最后，只剩一截骨头，埋在这里无人知晓。

楚寒继续向前走。

很快，他又看到了更多刻字的骨头。

“林盛，十七岁，祭渊。”

“赵启，十六岁，祭渊。”

“方玉，十八岁，祭渊。”

一根又一根。

一块又一块。

有些字迹早已模糊，有些骨头只剩半截。

楚寒握紧拳头。

原来百年来送下来的祭品，都在这里。

他们没有救青阳城。

也没有成为英雄。

他们只是死在了深渊里。

然后被后来者踩过。

直到连名字都烂在骨灰中。

“这就是他们说的家族命数？”

楚寒声音发冷。

“这就是他们说的为全城赴死？”

没有人回答。

只有深渊里的风穿过骨堆，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楚寒缓缓蹲下，将手中那截刻名残骨放回骨堆。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

“也不知道你们死前恨不恨。”

“但我若能出去。”

“这笔账，我会替你们一起算。”

话音刚落，远处骨堆忽然一震。

哗啦啦。

大片白骨滑落。

楚寒猛地抬头。

只见不远处的骨堆中，一双幽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紧接着，第二双。

第三双。

第四双。

黑暗之中，一头头骨狼从白骨下爬出。

它们没有血肉，只有森白骨架，眼眶中燃着幽火。锋利的牙齿互相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楚寒缓缓站起。

一头。

三头。

七头。

最后，足足十几头骨狼，将他围在了白骨荒原中央。

若是之前，他或许会绝望。

可现在，楚寒只是握紧了缠在右臂上的铁链。

胸口金色骨纹微微发热。

他看着那些骨狼，眼中没有退意。

“想吃我？”

他低声道。

“那就看谁先被吃。”

话音落下，最前方一头骨狼猛地扑来。

楚寒没有后退。

他一步踏出，铁链带着破风声狠狠砸下。

砰！

骨狼头骨被砸得偏向一侧。

但还没碎。

楚寒顺势近身，左手扣住骨狼脖颈，右臂铁链再次抡起。

一下。

两下。

三下。

咔嚓！

骨狼头骨终于炸开。

灰白骨气涌出，钻入楚寒胸口。

那一瞬间，楚寒眼中亮起一道极淡的金光。

他抬头看向剩下的骨狼，嘴角缓缓扬起。

“下一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