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林外,夜路荒凉。
酒剑老人走在最前面,脚步摇摇晃晃,手里还提着那个破酒葫芦。
看上去像是随时都会摔倒。
可无论他走得多慢,楚寒都发现,自己竟始终追不上他的步伐。
那种感觉很怪。
酒剑老人明明就在前面几丈外,可每当楚寒想加快脚步靠近,对方的身影便像被夜色轻轻推开,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是身法。
而且是极高明的身法。
楚寒扶着赵铁山,心里暗暗记下。
赵铁山服下接骨丹后,脸色好了不少,但断腿毕竟不是小伤,走不了路,只能半靠在楚寒身上。
他看着前方的酒剑老人,压低声音道:“寒哥,这老头真靠谱吗?”
楚寒道:“我父亲让我找他。”
赵铁山一怔,随即点头。
“那应该靠谱。”
在赵铁山心里,楚凌山当年是青阳城最厉害的人。
楚凌山留下的人,自然不会差。
酒剑老人头也没回,却像听见了他们的话。
“别一口一个老头。”
“老夫年轻时,也是天剑宗里出了名的美男子。”
赵铁山嘴角一抽,没敢接话。
楚寒问道:“前辈,我们真去天剑宗?”
“当然。”
酒剑老人灌了口酒。
“不去天剑宗,你去哪?”
“回楚家等死?”
“还是在青阳城里和执法堂捉迷藏?”
楚寒沉默。
青阳城确实不能留。
楚云海想要他的骨。
韩厉想抓他回宗门。
周元也绝不会放过他。
他现在留在青阳城,只会被各方围杀。
可直接去天剑宗,听起来同样危险。
赵铁山忍不住道:“可是天剑宗不是要抓寒哥吗?”
酒剑老人笑了笑。
“天剑宗很大,不是所有人都姓周,也不是所有人都听执法堂的。”
“再说了,楚寒现在若像丧家犬一样躲起来,那才真坐实了邪骨之名。”
“跟我去守渊谷。”
“他不是逃犯。”
“他是老夫带回去的守渊人。”
楚寒眼神微动。
“守渊人?”
酒剑老人道:“天剑宗后山,有一道葬神渊分裂口。”
“那里常年有渊兽爬出,需要弟子镇守。”
“那地方脏、苦、危险,宗门里没人愿意去。”
“犯错弟子、废弃杂役、不受待见的人,大多会被扔过去。”
赵铁山听得脸色发白。
“这不还是送死吗?”
酒剑老人瞥了他一眼。
“对别人是送死。”
他又看向楚寒。
“对他,是修炼宝地。”
楚寒明白了。
葬神渊里的骨兽,对别人是灾祸。
对他却是力量来源。
如果守渊谷真有大量渊兽,那确实适合他修炼。
只是,危险也一样真实。
酒剑老人继续道:“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敌人多。”
“是你太弱。”
“你能打断楚天阳的腿,是因为他废。”
“能伤周元,是因为他轻敌。”
“能伤三族老,是因为他不知道你的骨道手段。”
“可下一次,他们有了防备,你就没那么容易得手了。”
楚寒没有反驳。
这是事实。
他现在看似一路杀出来,实则每一步都很险。
周元若不是被骨兽拖住,他未必能逃。
三族老若没有酒剑老人出手,他和赵铁山也很难活着离开。
楚寒握紧断剑。
“我要多久,才能杀回青阳城?”
酒剑老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小子,杀回青阳城不难。”
“难的是杀回去之后,你能不能扛住天剑宗。”
“楚云海、楚天阳,不过是小账。”
“周元、韩厉,也只是看门狗。”
“真正要你命的,是那些想知道葬神渊秘密的人。”
楚寒眼神微沉。
父亲信中也写过。
天剑宗一直在寻找能从深渊活着出来的人。
现在他出现了。
那些人不会放过他。
酒剑老人看着楚寒,声音少有地严肃。
“你体内的东西,不能轻易暴露。”
“从现在开始,不到生死关头,不准再乱用那股金色骨力。”
楚寒心中一凛。
酒剑老人果然看出了什么。
他问道:“前辈知道我体内是什么?”
酒剑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
“知道一点。”
“但不多。”
“你爹当年藏得很深。”
“你娘更深。”
楚寒呼吸一顿。
“前辈见过我娘?”
酒剑老人脚步停了一瞬。
夜风吹过荒路,卷起几片枯叶。
过了片刻,他才道:“见过一次。”
“那时候,你还没出生。”
楚寒立刻追问:“她到底是谁?”
酒剑老人摆摆手。
“现在问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