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楚寒被陆沉叫醒。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

肩骨裂痛，胸口发闷，左腕魔骨印也时不时发热。

可守渊谷没有养伤这一说。

能站起来，就要练。

谷北空地上，风很冷。

陆沉站在一排黑铁桩前，手中长刀未出鞘。

石小满抱着一袋干粮蹲在旁边，一边啃饼，一边看热闹。

赵铁山也被人抬了过来，坐在木板上，断腿固定着，脸色仍旧苍白。

他本来不想来。

但听说楚寒要练守渊谷的步法，硬是让石小满把他抬到空地边。

楚寒站在陆沉面前，腰间挂着那柄旧剑。

陆沉看着他。

“守渊刀步，不是杀人的步法。”

楚寒问：“那是什么？”

陆沉道：“活命的步法。”

他抬手指向身后的黑铁桩。

铁桩共十二根，插在地面上，高矮不一，间距也不同。

每根铁桩上，都有爪痕、刀痕和烧焦的印记。

“裂口前地面不稳，黑雾遮眼，渊兽速度又快。”

“普通身法讲轻灵，讲变化。”

“守渊刀步只讲三件事。”

“避开第一击，稳住第二步，找到反击的位置。”

陆沉拔刀。

刀锋没有出鞘。

他只是用刀鞘轻轻一点地面。

“看清楚。”

话音落下，陆沉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

至少看起来不快。

可每一步落下，都刚好踩在黑铁桩之间最稳的位置。

一进，一侧，一沉，一转。

短短四步，陆沉已经从正面移到侧后。

若面前是一头渊兽，这个位置刚好避开扑杀，又能一刀斩向后颈。

陆沉停下。

“看懂了吗？”

楚寒道：“看懂了一点。”

石小满在旁边笑道：“一般新人都会说没看懂。”

陆沉看向他。

石小满立刻低头啃饼。

陆沉对楚寒道：“走一遍。”

楚寒点头，走入铁桩阵。

他刚迈出第一步，肩头就传来一阵刺痛。

昨日伤势未愈，身体明显跟不上。

但他没有停。

第一步，避。

第二步，稳。

第三步，侧。

第四步，反。

楚寒勉强走完，额头已经冒出冷汗。

陆沉皱眉。

“不对。”

楚寒看向他。

陆沉道：“你每一步都想进攻。”

“守渊刀步第一要义，是别死。”

“你现在的习惯，是抓住一点破绽就换命。”

楚寒沉默。

陆沉说得没错。

从葬神渊出来后，他每一次出手，几乎都是拼命。

对楚天阳如此。

对三族老如此。

对红纹渊兽也是如此。

狠，是他的优势。

可若每次都靠换命，他活不了多久。

陆沉继续道：“重来。”

楚寒重新走。

这一次，他刻意压下出剑的冲动。

不急着找杀机。

先避。

再稳。

再找位置。

刚走到第三根铁桩，陆沉忽然出手。

刀鞘横扫楚寒腰侧。

楚寒下意识想拔剑。

陆沉声音一冷：“避！”

楚寒硬生生压住拔剑的念头，侧步闪开。

可身体一动，左腕魔骨印突然一痛。

他脚下一乱。

砰！

刀鞘点在他肩头。

楚寒闷哼一声，退了两步。

石小满龇牙道：“陆哥，你轻点啊，他骨头还没长好。”

陆沉没有理他。

“再来。”

楚寒深吸一口气。

继续。

一遍。

两遍。

三遍。

到了第七遍时，他的衣衫已经被汗浸透。

旧伤裂开，血从肩头渗出来。

赵铁山看得拳头攥紧。

“寒哥，要不歇一下？”

楚寒没有回答。

他看着脚下铁桩之间的地面。

脑中不断回放陆沉刚才那四步。

避第一击。

稳第二步。

找反击位置。

这不是退。

是为了下一剑更准。

楚寒重新迈步。

这一次，陆沉刀鞘再次扫来。

楚寒没有拔剑，也没有硬挡。

他脚尖轻点，侧身半步，刚好让刀鞘擦着衣角过去。

第二步落地时，他没有急着前扑，而是压低重心，稳住脚踝。

第三步，绕到陆沉侧面。

第四步，旧剑出鞘半寸。

剑锋停在陆沉肋下三寸。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

石小满眼睛一亮。

“成了？”

陆沉面无表情。

“勉强。”

楚寒收剑，脸色苍白，却没有倒下。

陆沉道：“记住刚才的感觉。”

“守渊谷的渊兽，不会给你第二次犯错机会。”

楚寒点头。

“再来。”

陆沉看了他一眼。

“你不怕伤势加重？”

楚寒道：“七日后要去执法堂。”

“他们不会等我伤好。”

陆沉沉默片刻，重新抬刀。

“那就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