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没马上答。
她眼前先闪过去的是她妈每个月掐着时间打来的电话,说家里缺钱,弟弟补课要交费,你在大城市总不能一点办法都没有。是公司里那堆永远做不完的表格,是陈姐把文件拍回她桌上,说她做事没脑子。是她那双磨破脚后跟的旧鞋,是凌晨一点挤在地铁里盯着百分之十八电量的手机。是银行卡见底时那种心发凉的感觉。
她也想起温瑶。
想起她坐在沙发上拆包,轻轻松松说一句,我不用为钱发愁。
那时候她心里是什么味道,她自己最清楚。
嫉妒,酸,不服,还有一点说不出口的恨。
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不是被人推的。
是她自己走过来的。
既然是自己走的,就别在临门一脚装委屈。
苏晚抬起头,看着陆承宇,问的却不是能不能接受。
“如果我答应,什么时候搬。”
这句话一出来,客厅里又静了一瞬。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陆承宇看着她,眼底掠过去一点很淡的情绪。
“助理会安排。”他说。
苏晚点了下头,没再绕弯,又问了一句:“你需要我做到什么程度。”
这次陆承宇答得更简单。
“别自作主张,别越界就行”
“别试图跟我要不该有的东西。”
每一句都很短。
也很冷。
苏晚听完,轻轻点头:“我明白。”
她没问一句,那什么叫不该有的东西。也没问,那你会不会有哪天真的喜欢上我。
这种问题太廉价了。
她今天坐在这里,本来就不是来讨爱情的。
后面两个人又说了几句,都是些很实际的事。住处怎么安排,平时联系谁,助理会处理哪些生活上的细节。苏晚听着,把陆承宇说的话都记下了。
谈完以后,门铃响了。
助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和一个小盒子。
“陆总,您要的东西。”
陆承宇接过来,随手放到茶几上。
“看看。”
苏晚低头。
文件很简单,不厚,更多像一份双方默认的边界说明。住处,费用,隐私,联系方式,保密要求,都写得很明白。
旁边是一串钥匙。
苏晚看了几秒,才伸手拿起来。
陆承宇看着她:“这几天助理会带你去新地方。旧住处你自己处理。”
“好。”
“还有别的问题吗。”
苏晚把钥匙收进包里,摇了摇头。
“没有了。”
她答得很干脆。
从公寓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电梯下行时,镜面里的人还是她,衣服没变,妆也没花。可苏晚自己知道,不一样了。她低头看了眼包,钥匙就在里面,沉甸甸压着。
回到出租屋,楼道里那股潮气还是老样子。
她掏钥匙开门,门轴轻轻响了一声。屋里没开大灯,只有走廊那盏小灯亮着,昏黄一片。她回到自己房间,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床还是那张床,桌子还是那张旧桌子,墙角有一块怎么都擦不掉的霉印,窗帘边缘起了毛,连空气里都带着洗不净的旧味道。
她以前住在这里,只觉得挤,只觉得忍一忍也能过。
可这一刻,她第一次生出了一点很轻的嫌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