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群山沉默。
晚上九点,旧钨矿场的车场却一片肃杀。二十五辆欧宝“闪电”卡车排成两列纵队,引擎低沉的轰鸣被刻意压制,像一群匍匐的钢铁巨兽在喘息。每辆车的车头大灯都用深色帆布严密遮盖,只留下一条细缝透出昏黄的光束,勉强照亮前方数米的路面。
最引人注目的是车队中段――四辆经过特别加固的重型卡车,后拖车上固定着用厚重帆布和伪装网包裹的庞然大物。即使遮盖严实,那粗短的轮廓、沉重的底盘,以及拖车被压得微微下陷的钢板弹簧,都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是150毫米sig33重型步兵炮,每门炮重近两吨,此刻正沉睡在伪装之下,等待苏醒时刻。
车旁,两千余名士兵已列队完毕。
清一色m36原野灰野战服,布料厚实挺括,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质感。m35钢盔戴得端正,皮带扣和y带上的金属件用布条缠裹,防止反光。脚上是齐膝的行军靴,鞋底钉着防滑钉。每个人背上背着塞满三日份野战口粮和弹药的野战背包,肩上挎着毛瑟步枪,腰侧挂着工兵锹、水壶和防毒面具罐。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多余动作。只有钢制装备偶尔轻微碰撞的铿锵声,和压抑的呼吸声。月光偶尔穿透云层,洒在这片灰色的方阵上,反射出冰冷、整齐、宛如机械造物般的森然气势。
林致远站在头车旁,借着微弱的光线最后看了一眼怀表,对身旁的陈树坤低声道:“长官,各部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陈树坤点点头,目光扫过眼前的部队。这是他的钢铁军团第一次成建制、全副武装地离开巢穴。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确保只有前排军官能听清:“命令:一、全程无线电静默。二、所有车辆保持间隔,低速行驶,非必要不鸣笛。三、各连以班为单位,随车行军,注意隐蔽。目标,洧水河谷预设阵地。出发。”
“是!”
命令被悄声逐级传递。士兵们以班排为单位,迅速而安静地攀上卡车车厢。重装备和弹药箱早已提前装载完毕。驾驶室的生化人士兵发动引擎,声音被控制在最低。
车队缓缓驶出矿场,碾过夯实过的土路,转入黑暗的山道。
山路崎岖,月光暗淡。庞大的车队像一条沉默的钢铁巨蟒,在群山的阴影中蜿蜒前行。打头的几辆卡车上架着蒙布的mg34机枪,枪口警惕地指向道路两侧的黑暗。车尾,士兵们背靠背坐在长凳上,枪夹在两腿之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车外晃过的山林黑影。
李老栓坐在一辆运兵车的尾部,身体随着颠簸的路面轻轻摇晃。他隔着帆布车篷的缝隙,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模糊山影,手心微微出汗。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混合了亢奋和紧张的奇异感觉。他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4块大洋,又握紧了膝间的步枪。
旁边,王石头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李哥,这阵仗……咱们以前想都不敢想。坐铁车,拖大炮……”
“闭嘴,节省体力。”同车的一个生化人老兵低声呵斥,声音没有起伏,“抓紧时间休息,到了地方有得忙。”
王石头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车厢里只剩下引擎沉闷的嗡嗡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沙沙声。
行军并非一帆风顺。在几段特别陡峭或狭窄的山路上,满载的卡车不得不停下。炮兵分队的士兵们迅速跳下车,在军官指挥下,一部分人用石块、木板加固路面,另一部分人则协助车组,在部分路段给沉重的炮车挂上辅助牵引缆绳,甚至人力助推。整个过程迅速、安静、有条不紊,显露出严苛训练下的高效。
沉重的150毫米炮车经过时,宽大的橡胶轮胎深深压入土路,留下清晰的车辙。拖拽的钢制拖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摩擦声。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士兵,心中都莫名地踏实――这是能摧毁一切的铁拳,是他们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