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年三月十五日,午后。
洧水河谷的硝烟还在低空盘旋,阳光穿过灰蒙蒙的空气,在布满弹坑的土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南雄保安团的战后处置,已在一片狼藉中迅速铺开――这场大胜,是荣光,更是攥紧南雄根基的绝佳机遇。
野战医院的临时帐篷外,阳光刺眼,帐篷内却光线昏暗。消毒水的辛辣与血腥味交织弥漫,七十九名伤员横七竖八地躺在铺着干草的担架上。重伤的二十七人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下,价比黄金的磺胺正发挥着“神药”功效。
军医看着瓶中剩余不多的药剂咋舌,陈树坤的命令却斩钉截铁:“能用最好的,就用最好的。士兵的命,比什么都金贵。”
矿场另一侧,二十一具阵亡士兵的遗体被整齐排列,覆盖着洁白的粗布。陈树坤穿着沾着尘土的野战服,亲手为每具遗体掖好布角,动作缓慢而沉重。
全团三千多官兵肃立两侧,阳光洒在他们紧绷的脸上,汗水顺着黝黑的脸颊滑落。陈树坤站在高台上,声音透过铁皮喇叭传遍全场:
“阵亡将士,每人抚恤三百大洋,按月发给家属,直至发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肃穆的脸:“家属凭阵亡证明,今日即可到县衙领取第一年抚恤三十大洋,今后每月一号,保安团会派人亲自送到家!”
“另外!”陈树坤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剿匪彻底结束后,县里清丈土地,所有阵亡将士家属,优先分田,免租五年!”
话音刚落,几名阵亡士兵的家属被引到台前。当白花花的银元塞进他们颤抖的手中时,头发花白的老汉扑通跪地,老泪纵横:“长官大恩,我儿没白死!”
陈树坤快步上前扶起他,声音温和却有力:“老人家,您儿子是为南雄死的,今后保安团,就是您的儿子。”
简单的一句话,比任何誓都更能凝聚军心。士兵们看着这一幕,握紧了手中的枪,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绝。
矿场仓库内,煤油灯的光摇曳不定,照亮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林致远带着后勤分队,从下午忙到深夜,算盘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杂式步枪一千二百四十七支,汉阳造、老套筒为主,土枪四百余支;轻机枪两挺,捷克式,子弹紧缺;土炮六门,火药若干。”
“粮食约两千五百石,盐六百斤,布匹三百匹;银元、金银首饰、鸦片折价约四万八千大洋。”
他顿了顿,拿起一份清单,语气加重:“梁府抄出现银、地契、古董折价三十六万五千大洋,良田、山地共计八万三千亩――地契大多在南雄境内,部分涉及周边县。”
陈树坤点点头,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收获虽丰,但要武装和掌控整个南雄,还差得远。
当晚,指挥部灯火通明。陈树坤、林致远、周文,以及十位生化人连长围坐在地图旁,煤油灯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忽明忽暗。
“南雄的匪患,不止谢大彪一股。”陈树坤指着地图上十几个红圈,“云雾山是最大的,但境内还有十二股土匪,少则几十人,多则二三百人,散落在各乡山区。”
“现有可战之兵三千一百人左右,勉强可用。”林致远汇报道。
“不够。”陈树坤摇头,目光锐利如刀,“南雄要成铁打的根基,必先肃清内部。从明天开始,部队分三路,以连为单位,扫荡全境匪患!”
“生化人军官带队,老兵带新兵,实兵实战,以战代练。目标:二十天内,南雄境内,不留一股土匪!”
“是!”十位连长齐声应道,声音震得帐篷微微作响。
“周文,”陈树坤转向文书,“土地政策跟上,但别急着分。先把阵亡将士家属的抚恤发到位,土地清丈需要时间,等土匪清完了,再分田。”
“明白!”
“招兵暂缓。”陈树坤补充道,“等我们打出威名,让百姓看到我们真能保境安民,再招兵,事半功倍。”
战略清晰:先肃内患,再固民心;先兑承诺,再扩兵力。
三月十六日拂晓,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三路大军集结完毕,晨光中,士兵们的钢盔反射着冷光。
东路,林致远亲自率领,目标南雄东部山区三股土匪,约四百人;
西路,生化人营长带队,剑指西部四股土匪,约五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