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做,一定有更深的算计!
是了!
湘南!四战之地!
何键的眼中钉,桂系的嘴边肉!
把他放在那里,是重用,也是放逐!是给机会,也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让他去和何键斗,和桂系争,和湘南那些地头蛇拼个你死我活!
成了,粤军多一块缓冲地,多一支能打的偏师!
败了……那也是他陈树坤自己没本事,怨不得别人!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宋月娥缓缓吐出一口气,松开攥紧的手。
旗袍下摆皱成一团,像她此刻七零八落的心绪。
她看着萍儿慌慌张张地捡着佛珠,一颗,两颗……那滚落的声音,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紧了她的心脏。
以前,陈树坤再能打,也只是个旅长。
是客军,是无根的浮萍!
现在,他是师长!有了名正顺的地盘,有了稳定的补给渠道!
假以时日,他会像一颗种子,在湘南那片混乱的土壤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到那时,她的树恒,还拿什么去争?
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在他真正扎根之前,把这颗种子挖出来!
或者,让他永远发不了芽!
“萍儿。”
宋月娥的声音突然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平时更柔和,带着一丝笑意。
萍儿捧着一把佛珠,怯生生地应道:“姨娘,我在。”
“去。”宋月娥慢慢站起身,抬手抚平旗袍上的褶皱,动作优雅从容,“把我匣子里那对水色最好的翡翠镯子,还有上次从香港带回来的那盒吕宋雪茄,给余总指挥府上的三姨太送去。”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眼底却毫无温度:“就说我新得了些好东西,想着她,请她有空过来打牌。”
“是,姨娘。”萍儿虽然满心不解,却不敢多问,赶紧应声。
“还有。”
宋月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秋风卷着几片泛黄的海棠叶,扑进窗来。
光线亮了些,映出她眼底深藏的怨毒。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烟,散在风里:“去学校,接树恒少爷回来。就说……我身子有些不爽利,想他了。”
“是。”萍儿躬身退下。
小佛堂里,又只剩下宋月娥一个人。
她看着地上散落的佛珠,慢慢蹲下身,亲自捡起一颗滚到供桌下的珠子。
指尖冰凉。
“师长?呵呵……”
她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里没有半点笑意。
“湘南那个地方,豺狼虎豹多得是。”
“钉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我的好少爷,你可要……坐稳了啊。”
窗外,秋风更紧了。
卷起满院的海棠叶,打着旋儿,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长明灯的火光摇曳,映着她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一道扭曲的、阴鸷的影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