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说一句,周围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刚刚升起的热血和兴奋,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得透心凉。
“总座这是……把咱们放到火上烤啊。”刘明启喃喃道。
“不是火上烤。”
陈树坤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
“是把咱们,像钉子一样,楔进这四战之地!”
“替他看住北大门,挡住何键,盯住桂系,给余汉谋添堵,也让府里那位睡不安稳!”
他深吸一口山间冷空气,胸腔里却燃着一团火:
“可除了这儿,咱们还有哪儿可去?”
“回韶关,等着被余汉谋、王志远拆骨扒皮?”
“散伙回南雄,被何键或府里的杀手一个个砍头?”
“没有!”
他一拳砸在树干上,震得枯叶簌簌落下:
“咱们没退路!青龙山没打死咱们,湘南的山也埋不了咱们!”
“想想在南雄,咱们就3000条枪,不也剿干净了四乡八寨的土匪?”
“现在有枪有炮有兄弟,怕他个鸟!”
“司令,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王栓柱闷声吼道,脸上的刀疤因激动发红。
“对!司令下令!”
“回不了南雄,就在湘南打出一片天!”
“干他娘的!”
军官们低吼起来,眼里重新燃起狼一样的光芒。
他们是胜军,是孤军,却是从南雄大山里走出来、在青龙山地狱里滚过的悍卒,血性未冷!
陈树坤抬手压下躁动:“李参谋长带二十万大洋过来,这是敲门砖,也是买命钱。在他到之前,咱们必须在湘南站稳脚!”
他走向弹药箱搭成的桌子,上面摊着皱巴巴的地图。
宜章、白石渡几个点,被红铅笔画了圈。
“林致远!”“到!”
“带特务连换上便衣,潜入宜章、白石渡!”陈树坤手指点在地图上,“查清楚驻军、土豪、码头仓库,还有周边土匪的老窝。三天,我要详细报告!”
“是!”
“刘明启!”“在!”
“动用所有渠道,大洋、钨砂、桐油、药材都能换物资!”陈树坤语速极快,“重点搞子弹复装机器,再招人――识字的、懂医术的、会摆弄机器的,都给我请来!”
“咱们在南雄有小修械所的底子,现在要搞大的!”
刘明启重重点头:“明白,我亲自去办!南雄还有些老师傅,我想办法接过来!”
“赵大牛,王栓柱!”“有!”“在!”
“你们俩升任一团、二团团长!”陈树坤目光锐利,“把能打的兄弟拢一拢,路上收的湘军溃兵打散编入!”
他声音陡然拔高,像一道军令:
“告诉他们,跟我陈树坤,军饷准时发!饭管饱!受伤有药治!死了,骨灰送回家,抚恤金一分不少!”
“但有一条――我的规矩就是军规!不听号令、欺压百姓,无论官兵,格杀勿论!这规矩,跟南雄时一样!”
“是!”两人挺胸怒吼,眼里闪过南雄剿匪时的狠厉。
“都去准备吧!”
陈树坤挥挥手,军官们轰然应诺,营地瞬间活络起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