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郑卫国急道,“现在局势不明,张败家为何不抵抗?委员长又是什么态度?咱们贸然出头,万一被南京扣个‘煽动叛乱’的帽子怎么办?别忘了,咱们现在还是‘粤军独立第一师’,名义上归南京节制!”
“节制个屁!”赵大牛瞪眼,“国都让人占了,还讲什么节制?!”
“大牛!”孙立按住他,转向陈树坤,“师长,表态肯定要表,这是民族大义。但北上……不现实。湘南到东北,千里之遥,中间隔着中央军、湘军,咱们根本过不去。就算过去了,粮弹怎么补?伤员怎么运?这是送死。”
“那就眼睁睁看着?!”赵大牛吼道。
“不是眼睁睁看着,是保存实力!”郑卫国针锋相对,“日本人占了东北,下一步就是华北、华东!到时候真要全面开战,咱们这支兵就是火种!现在贸然北上,拼光了,将来拿什么打?”
“你这是怯战!”
“你这是愚忠!”
眼看要吵起来,陈树坤猛地一拍桌子。
“砰!”
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所有人瞬间闭嘴。
“都什么时候了,还吵?”陈树坤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字字铿锵,“日本人打进沈阳了!东北军的枪还锁在库里,兵营就被炸了!张败家弃土,委员长默许――这是中华民族的奇耻大辱!”
他抓起桌上那份电报纸,狠狠摔在地上:
“我们在湘南,剿匪安民,修路建校,为的是什么?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可国都要亡了,家还能在吗?今天日本人占沈阳,我们沉默;明天他们占北平,我们还沉默;后天他们打到长江边,我们是不是还要沉默?沉默到什么时候?沉默到当亡国奴吗?!”
声音在作战室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我们不是军阀!”陈树坤一字一顿,“我们是中国人!是穿这身军装的中国人!今天我们不发声,明天日本人的刀就会架到我们脖子上!到那时候,你们跟谁讲保存实力?跟谁讲不要出头?!”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沈阳”两个字上,力道之大,几乎要戳破地图:
“通电全国,现在就写。我亲自写。”
“林致远。”
“到!”
“全军进入一级战备。弹药下发到个人,所有休假取消,炮兵阵地进入战斗状态。但――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北上。”
“……是!”
“孙立。”
“在!”
“加强湘赣边界警戒。特别是衡阳方向,何键的部队如果有异动,立刻报告。我判断委员长现在不敢明着动我们,但暗箭不得不防。”
“明白。”
“郑卫国。”
“是!”
“你亲自去宣传处,告诉他们,一小时后全城宣传。我要郴州、宜章、资兴……湘南每一个县,今天都知道沈阳的事,都知道我陈树坤的态度。”
“是!”
“徐国栋。”
“师长!”
“你坐镇司令部,协调各部。电台室所有频率开放,我要第一时间知道全国的反应――南京的、北平的、广州的、上海的,还有各地的。”
徐国栋肃然:“是!”
陈树坤最后看向林致远:“纸笔。”
“是!”
林致远迅速铺开宣纸,研墨,递笔。陈树坤接过笔,笔尖在墨汁里重重一蘸,提腕,悬肘,却没有立刻落笔。
他停顿了三秒。
这三秒,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清楚地知道,这笔落下,便再也没有回头路。是九万将士与湘南四百万百姓,与他共同绑上了对抗时代洪流的战车。前路,可能是万丈深渊,是南京的围剿,是日军的追杀,是腹背受敌的绝境。
但他没有犹豫。
笔走龙蛇,墨迹淋漓,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