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何键突然笑了,笑声嘶哑,像破风箱,“呵呵……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笑得浑身抽搐,笑得伤口崩裂,血染红了整个衣袖。
“委员长……”他对着天空嘶吼,“你答应我的援兵呢!你答应我的!!”
没有回答。
只有山风呜咽,还有扩音器里一遍遍的劝降声。
下午320,战斗结束
陈树坤走下吉普车,军靴踩在浸透鲜血的泥土上,发出咯吱的响声。
郑卫国迎上来,立正敬礼:“报告师长,战斗结束。歼敌一万二千七百余人,俘虏三万五千四百人,缴获步枪三万八千支、机枪二百一十挺、迫击炮十二门、山炮八门。我军阵亡一百三十七人,伤五百零九人,均为追击时流弹所伤。”
“一百三十七对一万二。”
陈树坤重复这个数字,脸上没什么表情,“何键呢?”
“在北谷口,被投降的士兵围住了。他那些亲兵想反抗,被……被俘虏们自己解决了。”
陈树坤点点头,向谷口走去。
所过之处,投降的湘军士兵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们低着头,不敢看这个年轻人――这个只用三个小时,就葬送了五万湘军的男人。
何键被围在一块岩石下。
他身边的亲兵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他一个人,瘫坐在血泊里,军装破烂,满脸血污,左臂的纱布被血浸透,右手还死死抓着一把已经打空子弹的毛瑟手枪。
陈树坤在他面前三米处停下。
两人对视。
良久,何键嘶哑地开口:“陈树坤……你杀我五万国军……南京不会放过你……全国人民不会放过你……”
陈树坤没说话,只是对身边的林致远点了点头。
林致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扔在何键面前。
何键低头看去。
第一份,是他三天前发给蒋介石的密电:“我部已按计划进入鬼见愁,预计正午前与陈逆接战,恳请中央军速速南下,形成合围。”
第二份,是昨天凌晨发的:“陈逆重炮逾百门,绝非寻常军阀所有,疑似外援,请中央明察并速派空军支援!”
第三份,是今天早上,炮击开始后半小时发的:“职部遭敌重炮覆盖,伤亡惨重,乞中央军速援!速援!!”
每一封,都是他亲笔拟就,加密发出的。
每一封,都石沉大海。
“你……”何键抬起头,眼睛瞪得血红,“你截获了我的电报?!”
“不仅截获了,”陈树坤淡淡地说,“还破译了。何主席,需要我念一念委员长是怎么回你的吗?”
何键的嘴唇开始哆嗦。
陈树坤蹲下身,捡起那叠电报,一页一页地翻:“‘已悉,望兄台奋力作战,中央必有后援。’――这是第一封的回电。”
“‘战况已知,已严令第14、83师加速南下。’――这是第二封。”
“‘坚持就是胜利,委员长与兄台同在。’――这是第三封,也是最后一封。”
陈树坤把电报轻轻拍在何键胸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何主席,你赌委员长会救你。”
“可你忘了,赌桌,是他开的。”
何键呆呆地看着胸口那叠电报,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陈树坤,看着这个比他年轻几十岁、九个月前还只是个家里不受宠的的嫡长子。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不杀我?”
陈树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不杀俘虏。”
“特别是你这种,已经一无所有的俘虏。”
他转身,对林致远说:“给他一匹马,一百大洋,送他出湖南。告诉他那些老部下,愿意跟我陈树坤抗日的,我欢迎。想回家的,发路费。想给何主席陪葬的――”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何键一眼:
“我成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