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时02分。
“二见”号舰桥上,松本刚喝完第二杯茶。
他心情不错,甚至哼起了家乡的小调,指尖跟着旋律在栏杆上轻轻敲击。
森田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中佐阁下,信号已经发出十分钟了,支那人没有回复。是否……”
“急什么。”松本摆摆手,嘴角挂着笃定的笑,“陈树坤现在肯定在跳脚,但又不敢开炮。”
“让他想想,是面子重要,还是钨砂和金钱重要。我猜……”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阵奇怪的、沉闷的、连绵不绝的轰鸣声,从南岸传来。
那不是一门炮,不是两门炮,是几十门炮同时开火的声音。
声音沉闷厚重,像天边的滚雷,但更集中,更密集,而且――正在快速接近。
松本愣了一秒。
他下意识地看向南岸。晨雾已经散尽,金色的阳光洒满江面,能清楚地看到江岸后的丘陵。
丘陵的树林里,忽然冒出一片火光,接着是白色的硝烟,像一朵朵巨大的蘑菇,在晨光中绽放。
然后他看到了弹道。
几十道黑色的、细长的轨迹,从丘陵后面升起,划着高高的抛物线,向江面扑来。
那些轨迹在天空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网,而网的中心,正是他的舰队。
“这是……”
松本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他是海军军官,熟悉各种火炮的声音。75毫米山炮的声音尖锐,像撕布;105毫米榴弹炮的声音沉闷,像重锤。
而现在他听到的,是重锤,而且是几十柄重锤同时砸下的声音。
“炮击!南岸!重炮!!”观测兵凄厉的尖叫几乎刺破耳膜。
松本猛地回过神来,嘶吼:“左满舵!全速!规避!!”
但已经晚了。
第一轮炮弹到了。
“二见”号左右舷十米处,两发炮弹几乎同时落水。
近失弹的冲击波像两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在舰体两侧。整艘船剧烈摇晃,甲板上的水兵被甩得东倒西歪,有人直接摔进江里。
江水泼上舰桥,打湿了松本的军服,冰冷刺骨。
还没等他站稳,第三发炮弹到了。
这一发直接命中前甲板76毫米副炮位。
炮弹从炮盾上方斜着砸进去,在炮位内部爆炸。松本看到,那门炮的炮管被整个掀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砸在后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炮位里的四个炮手,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火焰和破片吞没。破碎的肢体和内脏像雨一样洒在甲板上,染红了白色的栏杆。
第四发炮弹击中舰桥侧壁。
“轰!!”
钢制的舱壁被撕开一个大口子,破片像镰刀一样横扫指挥室。
航海长就站在松本身边,半个肩膀被削掉,鲜血喷了松本一脸。导航员被一块飞溅的仪表盘碎片插进眼眶,惨叫着倒地,双手胡乱抓挠。通信兵趴在电台前,后背插满了碎玻璃,一动不动。
松本被气浪狠狠掀翻,后脑勺磕在控制台上,眼前一黑。
等他爬起来时,满耳朵都是嗡鸣,脸上热乎乎的,全是血――不是他的,是航海长的。
他抹了把脸,视线模糊。透过破碎的舷窗,他看到南岸的丘陵上,硝烟还未散尽,但第二轮火光又亮起来了。
“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在颤抖,“这射速……这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