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
山本只来得及骂出这一句,就被气浪掀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滚。看见自己的手下从藏身处被震出来,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摔下山崖。
看见机枪位被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整个砸中,连人带枪变成一滩肉泥。
看见那个炸药手被引线缠住脚踝,拖着引爆器滚下深涧,发出凄厉的惨叫。
然后,他重重摔在地上。
右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骨头断了,尖锐的骨茬刺破裤子,顶出皮肤。
还没等他爬起来,第二波碎石砸了下来。
一块脸盆大的石头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砸在身后的岩石上,碎成粉末。
山本瞪大眼睛,看着那片阴影越来越大,最后笼罩了整片天空。
他最后听到的,是石头砸碎骨头的闷响。
然后,黑暗。
740,公路另一侧的山坡上
徐国栋放下望远镜。镜片里,硝烟还在弥漫。
他对身边的工兵营长说:“引爆日军埋的炸药。”
“是!”
工兵营长按下手里的起爆器――这是他们昨晚剪断引线后,重新接的控制端。
“轰――!!”
公路路基下的五百公斤炸药爆炸了。
整段公路中间塌下去半米,露出黑黢黢的坑洞。
刚好够拦住后面可能的追兵,却伤不到停在安全区域的三辆雪佛兰。
“好了,”徐国栋拍拍手上的土,“收网吧。”
他拿起手里的信号枪,朝天开了一枪。
红色的信号弹,在天空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这是“合围”的信号。
“各小组注意,”徐国栋对着传令兵喊,“目标区域已封锁。便衣队从两侧包抄,加强连正面推进。留一个活口,其余格杀勿论。”
“重复:留一个活口,队长山本一郎。我要他活着说话。”
传令兵转身,朝着山下大喊。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徐国栋点起一根烟,看着下方烟尘弥漫的公路。
三辆雪佛兰已经停下来了。车身上落了一层灰,但完好无损。
王铁柱从车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抬头朝他挥手。
徐国栋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下山。
战斗――如果这还能叫战斗的话――在十分钟内结束
十二个日本刺客,死了十个。
三个摔下深涧,两个被碎石砸成肉泥,四个在逃跑时被便衣队用短枪和手榴弹解决,还有一个被自己人的机枪流弹打中胸口,当场毙命。
只剩两个活的。
队长山本一郎,右腿骨折,满头是血,但意识清醒。
还有一个年轻的狙击手,肩膀中弹,失血过多,已经昏迷。
临时搭建的审讯棚里,光线昏暗。
山本被两条麻绳死死捆在木桩上,右腿的伤口渗着血,染红了身下的干草。
徐国栋蹲在他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寒光在昏暗中闪闪烁烁。
“会说中国话吗?”徐国栋问,语气平淡。
山本别过头,咬着牙,一声不吭。
徐国栋也不恼,只是用匕首的刀尖,轻轻碰了碰山本腿上的伤口。
山本浑身一颤,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疼得龇牙咧嘴。
“影佐祯昭给了你多少钱?”徐国栋又问,刀尖往里压了压。
“呸!”山本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溅在徐国栋的靴面上,“你们这些支那人,迟早要被大日本帝国……”
话没说完,徐国栋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棚子里回荡。
山本的嘴角裂开,鲜血渗出来。
“我再问一遍,”徐国栋的声音冷了下来,“影佐祯昭给了你什么承诺?”
山本还是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徐国栋。
徐国栋笑了笑,收起匕首,站起身,对着旁边的两个士兵使了个眼色。
士兵上前,一人抓住山本的一条胳膊,另一人拿起一根灌满了凉水的麻绳。
麻绳甩在身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山本疼得浑身抽搐,惨叫声冲破喉咙。
一遍又一遍。
凉水顺着麻绳渗进伤口,带来钻心的疼。
山本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脸色从通红变成惨白,最后连抽搐的力气都没了。
审讯棚外,阳光正好。棚内,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麻绳抽打皮肉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徐国栋抬手,示意士兵停下。
他蹲下身,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灰,凑到山本耳边,声音轻得像耳语:
“你以为你完成任务,能活着回去?”
“影佐祯昭是什么人,你不清楚?”
“他派你们来,就是让你们来送死的。死了,正好把脏水泼到南京头上。活了,你觉得他会留着你这个把柄?”
山本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想起出发前,影佐祯昭拍着他的肩膀说的话――“玉碎是帝国军人的荣耀”。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一枚弃子。
徐国栋看着他的眼神,知道他松动了。
他站起身,踢了踢山本脚下的干草:“说不说,随你。”
“你不说,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你说了,至少能少受点罪。”
山本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徐国栋,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我说……”_c